当然,黎鸢心满意足不是因为她得手了。
是她找到了一个“家”。
“为什么不去暖金窟呢?”
生硬地岔开话题,防止自己半夜被一棒子打昏后成为星怒。周离面对少女的烦恼,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建议:“暖金窟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罪囚,都是一些穷苦人。而且暖金窟很大,足够容纳你们这些人并且保证食物和水的供给。”
在周离施展神通“庙”之后,暖金窟就成了罪囚的禁地。剩下的两百多个穷苦人自发维护暖金窟的秩序,这些人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一样,发了狠地将暖金窟打造成一个巨大的铁桶。无论驼子帮的人如何威逼利诱,这些穷苦人都选择维护现在的暖金窟。
而在得知这些窟人的困境后,周离则立刻想到了暖金窟。在上了个厕所顺便通了通大脑后,周离便想到了让窟人在暖金窟定居这一招。
这是好招。
“暖金窟?”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黎鸢下意识地皱起眉。当年捕奴队的主力就是暖金窟的人,同时为了阻碍捕奴队,找到自己被抓走的族人,她还特地策划了一场带着警告性质的刺杀,杀死了当时的曲长董忠良。
现在周离突然提出前往暖金窟定居,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周离好感度已经刷满了,恐怕黎鸢还会担心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
“暖金窟···发生了变动。”
看到有些迟疑的黎鸢,青清也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作为当时一切的见证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对!
就在准备开口的瞬间,青清就突然怒目圆睁。
我不能说!
青清突然想起来,周离结束暖金窟邪恶统治的招数比统治还要邪恶,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容易让黎鸢意识到屎作俑者究竟是谁。她立刻明白,考验自己情商和语言能力的时刻到了。
青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避重就轻,隐藏周公子炸屎的故事,将他光明伟岸的形象展示出来。你要怎么做?你要如何去做?!
我明白了!
在这一刻,青清在不断预演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后,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完美的答案。
突然,青清站起身,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后颈。
重重一用力。
哐当。
周离和黎鸢呆滞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青清。
?
?
发生什么了。
青清带着满足的笑意昏过去了。
是的,这是她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的嘴绝对会把一些不该说的说出来,但要是不说就会显得格外突兀。在这种情况下,青清只需要把自己捏昏厥,一切都显得格外顺理成章了起来。
黎鸢茫然且呆滞地看着地上带着笑意昏死的青清,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自己母亲当年教导自己的话语。
“第九曲的人大多都是智者,相信他们,信任他们。”
妈,你骗我。
“是这样的,暖金窟里发生了一些变故。”
周离想了想,对面前的黎鸢解释了一下暖金窟现在的情况。包括暖金窟里全是穷苦人,包裹了暖金窟的是一整块炁石,暖金窟原本的势力已经全军覆没。
在得知了暖金窟发生了这种堪比奇迹一样的“地脉变动”后,即使贵为窟人族长,黎鸢也难免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根本无法想象一场小型地震,会让一个曲部变成被炁石包裹的洞窟。
这怎么可能?
可在看到周离那平静而真挚的表情后,她立刻相信了七分。她觉得周离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如果对方真的对窟人有所图谋,当时在地洞里他只需要把药物打碎,这些窟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他们会接纳我们吗?”
这是黎鸢最关心的问题。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窟人都更像是另一个种族。即使李师他们意识到窟人只是因为长期居住环境导致外貌发生改变的人类,可其他人只会把这些灰色皮肤的怪人当做是和窟诡一样的怪物。
能够在一个不被罪囚打扰的地方定居,这自然是窟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最大的问题是这些穷苦人究竟会不会接纳他们,生活在一起后窟人能否和暖金窟的原住民井水不犯河水。
这才是关键的问题。
“看看吧。”
周离想了想,说道:“这些穷苦人大多都是种地或是手艺人,他们对战斗这一方面不太熟悉。一直靠着一口气抵御外敌,迟早有一天这口气会散掉。”
“你们窟人擅长战斗,也擅长在洞窟之中种地,这些都能弥补这些穷苦人的不足之处。况且,你们也都拥有共同的敌人,这也能让你们更好地融入到一起。”
听到周离的这番话语后,黎鸢也动心了。窟人身体里没有道韵,他们在暖金窟的环境中不会有任何负面效果,而身负道韵的罪囚则会被大幅压制身体素质。这种环境里,窟人完全不用担心罪囚的袭击,也能安心生活。
“但是。”
周离正色道:“黎鸢姑娘,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用意是让窟人和穷苦人相互扶持,一起在沉沦洞这种环境下共同生存。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之间产生争斗,更不希望原有的秩序被武力打破。”
“我可以向你保证。”
在短暂的思索后,黎鸢抬起头,严肃道:“窟人不会以武力夺取任何的资源,我们会努力尝试融入他们之中。”
“请相信我,我们虽然被压迫过,但我们不会选择压迫其他人。窟人只想要长久的安定与和平的生活,压迫只会催生更多不公与纷争,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黎鸢的保证很正式,且很严肃。
李师说过,窟人对承诺极为看重,这个种族的特点就是遵守承诺,且心思单纯。
既然黎鸢做出如此保证,周离便选择相信对方。
在沉沦洞这种地方,信任很珍贵,但也很有趣。他可以让人变得胆战心惊,也可以让人罕见地安心。
? 第123章 你不该在此
“要走了?”
白荧之前居住过的院子里,白曲长坐在一棵怪异的松树之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抿了一口。
“你不开心?”
周离靠在一旁,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像是送瘟神一样送走我。”
“刘无能死了,死在窟人手中。”
吸溜了一口热茶,白曲长淡然道:“驼子帮昨天找到我了,让我交出杀人凶手。我跟他们说是窟人干的,他们信了。”
“为什么?”
周离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信的这么快?”
“因为捕奴队死完了。”
白曲长笑了:“正正好好,就在他们找上门的时候,韩爽的尸体也被发现了。四百个窟人待过的洞窟也被发现了。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确实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就这么完事了?”
周离眯起眼,显然是有些不相信驼子帮就这样“草草了事”。这群人觊觎常留街已久,不在这件事上发难显然是不合理的。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白曲长笑得很畅快,“刘无能和普渡是驼子帮对外的左右手,现在这一双手都被你打断了。他们依然人多势众,但想要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外出手,现在可做不到了。”
“嗯?”
周离有些错愕。
“这里是沉沦洞。”
指了指脚下,白曲长看向周离,似笑非笑地说道:“别太相信其他人,也别太把其他人当人。”
“这里就是一个囚笼,关押的罪囚也不过是一群小打小闹的野修,四境修士在这里已经是所谓的顶尖高手。驼子帮的势力再大,他们也只是‘帮派’而非宗门。”
似乎是有感而发,也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一样,拍了拍周离的肩膀后,白曲长叹气后说道:“别太看不起自己,你现在···已经是这沉沦洞中不可小觑的人物了。”
“从驼子帮到第八曲,所有知道你的人,都对你抱有敬畏与恐惧。”
周离怔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这些。可很快,他似乎又明白了白曲长话语中的深意。
暖金窟的异变所有罪囚都知道些许,而这些曲长则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缘由,可一个曲部的所有罪囚覆灭,还有一场完全是神迹一样的“地质改变”,这些都足以让他们对始作俑者周离保持绝对的忌惮。
他们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曲部实力能超过吕不晦的手下,更不能保证自己有破解这种神迹的办法。他们能做的,就是祈祷周离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自己的曲部中,对方不会在这里复刻暖金窟的盛况。
他们也知道,这可能很难复刻。
可是谁敢赌呢?
已经在沉沦洞积攒了一定权势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赌这种让自己失去一切的可能。所以,在百岁楼中认出周离的一瞬间,白曲长就产生了退缩的心理。随后周离一手轮回绝境,直接摧毁了白曲长的心理防线。
我投了,我认了。
你爱咋咋地吧。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周离重新回到常留街后,白曲长第一个反应是投降第二个反应是合作。
他不想和周离结仇。
“我都没想到我这么···强。”
周离坐在石椅上,笑了笑后说道:“白曲长还恨我吗?”
“你把我女儿掳走,我肯定恨你。”
白曲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我女儿又何尝不恨我呢?”
“我是你爹?”
周离惊了。
白曲长一口茶喷了一地,咳嗽着怒道:“你怎么还占我的便宜?”
“哦哦,我以为你要有悖人伦呢。”
周离讪笑着说道:“行了,你恨归你恨,我也不打算整你。咱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事了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希望如此。”
白曲长冷哼一声,随后他端起茶杯,看着茶杯上的仙鹤纹理,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我女儿怎么样了?”
“她很好。”
周离说道:“比在这里的时候还要好。”
“行,我不恨你了。”
点了点头,白曲长将茶杯放下,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要离开沉沦洞,你能不能带上我的女儿?”
周离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