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姑娘,今天的这几个病患的诊费该怎么安排?”
“告诉她们,诊费要一两银子或一捧粮食。”
少女轻柔地说道:“让她们安心,血溃只是普通的病症,在这里养上三天就好。这些都是···穷苦人,还是老样子安排在西厢,别让其他人看见。”
“明白。”
中年妇女应了一声,随后便离开了闺房的门口。
齿轮声音再次响起,大门也被打开。
“噫?”
少女有些疑惑地噫了一声。
“青清姑娘。”
周离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他看向一旁抱着脑袋沉思的青清,问道:“咱俩进来的时候,外面的门是不是没锁?”
青清脸上的表情从思考转变为了惊恐。
对啊。
里面门是关了,外面门没关啊。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好朋友准备呼救了。”
周离问道:“需要我给她施法吗?我会沉默术。”
“别!她压根不会呼救!”
青清一脚踹开衣柜门,随后迅速冲了出去,拉开了侧门,冲进房间里。
“荧宝,是我!”
大门外,坐在轮椅上的白裙少女满脸呆滞。少女容貌清秀可爱,眉眼很是柔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右眼下有一片白色的针刺胎记,看起来有些刺眼。
她看着面前的白裙马头,大脑一片空白。
我死了?
“青清姑娘,我建议你把头套先摘下来。”
一旁上半身不着寸缕的牛头提醒道。
少女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一旁走出的赤裸牛头,大脑里的空白逐渐转变为五颜六色的黑。
我大抵是死了吧。
“荧宝,是我!”
匆匆忙忙地摘下头套,露出了那美的惨绝人寰的面容,青清扑到少女面前急忙道:“我是青清,别怕!千万别释放你手里的东西,千万忍住。”
周离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轮椅少女的手中。
一个···瓷瓶?
被称为荧宝的少女缓缓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青清,在深度思考后惊讶道:“青清?怎么是你?!”
在意识到对方不是地府特派员而是自己的好姐妹后,白荧赶忙将塞子塞回到手中的药瓶里。随后她用力晃了晃药瓶,倒置将其放在轮椅的右侧的凹槽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白荧轻轻地拍了拍青清的手,略带些许娇嗔地说道:“你戴个马头我还以为是怪物呢?幸亏你摘头套摘得快,不然你这几天都不要想着醒过来了。”
?
周离和黄四都愣住了。
“白荧是医师,三境的医师。”
轻轻揉了揉白荧柔嫩的脸颊,转过身,青清对周离说道:“同时,她也是极其罕见的道蚀医体。她配置的毒药···我是扛不住。”
越过青清,白荧的视线落在了马头之上,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是第九曲的新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他不是第九曲的人。”
一旁的青清给出了一个出乎白荧预料的答案,“他是我的恩人,也是第九曲的恩人。”
“嗯?”
白荧怔了下神,随后她看了看周围,对二人说道:“先回屋里,外面人多眼杂。”
“好。”
青清和周离也正有此意,在将少女推入屋中后,青清也警惕地关上了房门,在里面将门锁上。
回到房间里后,白荧的视线不起眼地扫过了不远处的侧门。随后她看向面前的赤裸牛头男,迟疑后说道:“在下白荧,是善医堂的堂主,请问公子能否告知我名讳?”
牛头闻言,也自我介绍道:“周离,身份是···出马。”
在锁好门后,青清也回到了二人身边。她靠在白荧的轮椅旁,对周离说道:“周公子,荧宝是绝对可信的人。你要是嫌闷的话可以把头套摘下来透透气。”
闻言,周离也没有推辞,直接摘下了他的头套。
在看清周离容貌的一瞬间,白荧微微眯起眼,并没有第一时间言语。
“荧宝,周公子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在矿洞里就是他救下了季宝和季玉,还舍身关掉了矿洞隧道。”
落座后,青清不遗余力地夸赞起了周离,“周公子是一个特别善良的好人,特别热心肠,拥有令人钦佩的奉献精神,他身体素质还很好,办法多,人也特别特别聪明,吃饭吃的还多。”
“好了不要再夸了。”
周离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伸出手制止了青清还没有结束的夸赞,赶忙说道:“白荧姑娘,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
微微侧过头,容貌秀丽可爱的少女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什么正事?”
“是这样的。”
青清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周离给出的眼神,直接用她的神秘语言系统概括道:
“甄家的甄徽朴八十九岁去青楼嫖娼六十天不归,他儿子无奈之下委托我和周公子去调查,调查发现,他是遭了长流寺的正觉蛊惑假装嫖娼实则是用契阔给妓女上道德课,收集对方的青春来让自己永葆青春,东窗事发后被人暗杀交代出来善医堂也要出事,我俩就来了。”
“啊?”
白荧懵了。
第66章 白日荧火
青清的雷霆语言系统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的。
但白荧还真就自适应了。
可能是好姐妹之间的心有灵犀,在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白荧皱着眉重复道:
“你的意思是,甄徽朴通过长流寺的正觉僧人给他的契阔,汲取这些妓女的灵魂输送给长流寺。事情败露后,甄徽朴说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拿了长流寺的契阔来到我这里。你和周公子担心我遭遇不测,就赶过来了?”
周离和黄四顿时肃然起敬。
一旁的青清欣慰且骄傲地点了点头。
“嗯···”
指尖点了点唇角,白荧微微歪着头,眯着眼看着周离和青清。在一阵沉默后,她轻声道:“原来如此。”
等一下,怎么就原来如此了?
“没想到最后一环竟然被你们给我补上了。”
白荧的视线落在周离的身上,微笑着说道:“周公子,你的样貌我见过。”
“啊?”
周离眨了眨眼。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张你的画像,画像的手法是驼子帮的画师。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是被驼子帮的人盯上了。他们委托我的父亲,在第三曲寻找你的踪迹。”
白荧推着轮椅来到周离面前,轻声说道:“驼子帮与我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委托我的父亲一定会以我做借口。我是道蚀入骨,无药可医,能打动我父亲的条件····”
“让我猜一猜,您和仙人躯体有关系,对吗?”
【我嘞个草】
黄四一个踉跄差点从周离脑袋上摔下去,【不是说医生吗?哪来的福尔摩斯?】
“你说的没错。”
闻言,周离点了点头,直白道:“但我并没有服用过仙人躯体,这是其他人栽赃我的。”
“我知道。”
轻柔地笑了笑,白荧靠在椅背上,她缓缓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被紫色狰狞疤痕布满的小臂:
“周公子不用担心,道蚀已经侵入了我的骨髓之中。就算服下仙人躯体,我也终究会死,而且还不是以人类的模样去死,我不会接受这种结局。”
“荧宝,你的身体···”
一旁的青清在看到那恐怖的疤痕后顿时怔住了,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人终有一死,能如夏花璀璨,也算是不错的一种结局。”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恐惧。白荧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依旧带着温柔与平静:“道蚀侵骨,无药可医,无法可救。结局已定,我便要在死前多做些事,多救一些人,好让我留下一些来过人世的痕迹。”
“会有办法的。”
一旁的青清攥紧双手,强压着语气里的颤抖:“荧宝,你还年轻,我们肯定能找到办法。”
“我的父亲为了救我,也找了很多办法。”
白荧抿着唇,轻声道:“现在,他将主意打在了灵魂身上。长流寺的契阔,也是他为了救我才做的布局。”
青清张开嘴,眼里满是惊讶。
周离也有些错愕,他没想到白荧知道的会这么多。
“你们应该看到我侧屋里的女人了吧。”
白荧问道。
一听这话,青清的脸色就有些怪异。一旁的周离倒还好,他对扣扣空间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好奇为什么白荧要金屋藏娇。
“她也有契阔。”
白荧看着二人,说道:“前些日子她找到了我,说能祛除我身上的道蚀。我试探了一下,发现她身体里有一部分不属于她的物质,这种物质会影响她的思考。情急之下,我就将她迷晕放在了侧室里,用悬吊的方式将她体内的杂质逐渐排除。”
“后来,她排出了一块碎玉。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片碎玉是一种道韵的介质,能让人拥有神通与契阔,同时还能储存灵魂,可一旦脱离宿主就迅速失去活力,和你手中书卷一个情况。我担心她离开善医堂后会被人灭口,就把她迷晕过去暂时看管在这里。”
闻言,青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离皱起眉,问道:“白姑娘的意思是···她也是契阔的一员?”
“我因道蚀无法行走,所以很少出门,一些事情很难得知。”
视线落在侧门上,白荧轻声说道:“你和青清告诉了我这些事,就让我确定这一切都是我父亲筹划的。他通过传播契阔的方式,收集其他人体内的灵魂。他想用灵魂弥补我受到的创伤,试图用解救魂魄的方式祛除我体内的道蚀。”
周离问道:“这样做会有效果吗?”
“或许能延续一段时间的寿命吧。”
白荧摇了摇头:“但这没有意义,我不想失去自我,也不想靠着汲取他人的灵魂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