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雕哥拿翅膀指着周离,大鹅的脸上浮现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人弱智吗?
“认真的?”
唐珂也显得有些呆滞,“她昨天晚上不还和你说过话吗?”
周离顿时冷汗直流,头脑风暴。片刻后,他迟疑地问道:“我···还认识其他人吗?”
【老年痴呆吗?如此提前,周离你这家伙可真是心老人不老啊】
黄四实在没眼看了,提醒道:【储君啊!】
“哦哦哦,是储君啊。”
周离顿时如同老年痴呆忘了自己老年痴呆一样,恍然大悟道:“天天储君储君地叫,我都快忘了她叫什么了。”
白荧没忍住,笑意萦然,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青清则努力维持高冷女侠的人设,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破坏了她的气氛。
唐珂就简单多了。
“她都我面前当面嘲笑我了,你就没必要在我脑袋里甩表情包了吧。”
周离满脸黑线地对肩膀上的黄四说道。
【急了】
黄四笑嘻了。
“好了,走吧。”
白荧笑吟吟地说道:“洪大人还等着呢。”
周离眨了眨眼,愣愣地问道:“口也?在哪?”
穿过街口,来到东大门,周离惊讶地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东大门,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城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李师,季宝也赫然在列。
苦逼的季玉在沉沦洞里干活。
“还清空街道了。”
周离迎上去,苦笑一声后说道:“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
“你懂什么?”
洪筹走上前,递给周离一根柳枝,没好气道:“送行送行,不送能行吗?更何况东大门人多是因为之前在这里排队入城,现在西行门开了,他们全去西边了,这里就自然空了。”
“那是我多想了。”
周离笑着收下了柳枝。
“此去多注意吧。”
审度也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毫不客气地掏出一个绣着金丝的布袋,塞进周离的手里,说道:“老洪在学府的时候就是有学问的,我不行,弄点俗的给你得了。”
周离没想到审度搞的这么直白,他也有些哭笑不得。他都不用道韵去看,就能感觉出这里面就是厚厚的一卷银票。
“还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季宝怯生生地走到周离面前,抓着他的衣角问道。
“等你长到···”
周离比划了一下,笑道:“长到这么高,你就去见我。”
“好!”
季宝闻言顿时有了力气,兴高采烈地对他说道:“李师让我说,一路顺风!我想说早日回来,或者我早日见你!”
“好,好。”
周离笑眯眯地摸了摸季宝的头。随后季宝小跑到青清和白荧身边,开始窃窃私语。情到深处,青清甚至抱着季宝开始小声抽泣了起来,显然是舍不得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沉沦洞里一切安好,放心。”
李师的保证永远都是最有力的,周离也极为相信这位老人。
“以后再见。”
一旁的储君走到众人面前,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诸位,若无诸位,恐怕我还被蒙在鼓里,继续浑噩行事。若不是诸位真心相待,恐怕我这后半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娘善绣,她的手艺我也只是粗略继承些许,还请莫要太过嫌弃。”
说完后,储君拿出了四个香囊,绣得有些歪扭,但整洁的线头和排线足以证明她的用心。
“多谢周公子。”
将绣着离字的香囊递上,储君轻声道:“若没有您点破这一切,恐怕我这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储君殿下,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本性为善,我只是顺水推舟。”
周离笑道。
“还有。”
嘴角微微勾起,储君促狭道:“我叫高铃儿。”
周离猛地扭过头看向唐珂。
唐珂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白姑娘,谢谢你的药。”
储君之前练剑多有暗伤,后来也是白荧悉心调理。就算在离去前,白荧也留下了一大包分类装好的药物。储君也很是感激:“平日里承蒙您的照顾。”
“多多休息,好好调养身体。”
白荧温婉一笑,看着手中白色香囊,笑道:“很好看,我会好好保管的。”
储君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便将另一个青色香囊交给青清。
“老师,好好保重。”
她看着青清,有些想哭,但忍住了。
“练剑,回来考察你。”
青清收下香囊,小心地放在怀中,随后似是冷冰冰地说道:“不要退步,否则到时候惩罚你。”
储君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我的呢?我的呢?”
一旁的唐珂眼瞅储君打算转身离开,傻眼了,赶忙伸手讨要:“你不是掏出来四个吗?”
“最后一个是给我自己的~”
储君轻哼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将最后一个香囊递给唐珂,说道:“这里面没放香料。”
“啧。”
唐珂拱了拱鼻子。
“放了一卷一百两的银票。”
唐珂半跪在地,双手捧着香囊,虔诚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比他早死。”
“呸呸呸,晦气。”
储君摆摆手,说道:“一百两而已,至于吗。”
“哎,这世道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唐珂感慨了一句收了起来。
一旁的洪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他看向周离,问道:“周公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这世道恶人敢不管不顾,好人却只能畏手畏脚。离开铁廊,就别想着太多好事了。”
洪筹叹息一声,他看向周离身后的几人,拱手行了一礼,微微弯腰,情真意切地说道:
“洪筹这前半生浑浑噩噩,满心加官进爵,却唯独没将这铁廊子民,我之子女放在心中,忘记何为父母官。任由铸造庭做大,放任李仁信行恶,不理政务,不管冤狱,畏手畏脚,却自以为左右逢源,实则不过一自私自利的宵小之辈。”
视线落在周离身上,洪筹坦然道:“实则一开始,我厌恶周公子之甚远超常人,我只认为是周公子将我架到高处,逼迫我与城中势力作对。”
“可后来有人称呼我为父母官,素不相识之人为我挺身而出,我才惊觉十余年前上任时曾言“为官立命于苍生”,好在天意让诸位相助于我,让我洪筹不至于老来惊醒,涕泪纵横,懊恼泣血。也不至于让曾经的洪筹厌弃现在的洪筹,让我有喘息的余地。”
再行一礼,洪筹沉声道:
“这些日子承蒙诸位照顾。若无诸位相助,恐怕就没有我今日的洪筹。若无诸位在此,今日铁廊定然不会是这副模样。今日相送,不是铁廊城府尹,只是一个迷途知返,从浑噩梦中惊醒的洪筹而已。”
洪筹情真意切,神色泰然,完全没有给一群年轻人行礼的拘谨与不悦,他很坦荡,坦荡地说出这些人对他的帮助之大,也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不足与过去的麻木。
最后,他再行一礼。
三拜之礼,唯有君、父、师长。
显然,洪筹是在以师长之礼送别众人。
“诸位,在下无言其他,唯有四个字。”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在这世道,在这大齐之中,一切的离别都充斥着沉重与未知。过多的期许让人肩头发沉,因此,这四个字成为了彼此之间最为恰到好处的祝福。
在临别之际,周离看着洪筹,看着这些自己的战友与朋友,不知怎地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有了实感。
真情实感。
这世界是活的,是鲜活的,有人期望着自己能一路顺风,也有人满怀感激地送别自己。或许自己是外来之人,是天外来客,是不该存在于此地的人。
可当这些人心中记下了自己的名字,用后会有期四个字送别自己时,周离却只觉得他在这里活了下来。
城外的高马站,一辆早早预备好的高马车停留在此地。不需要周离买票,也不需要和其他人共乘。在这一点上,洪筹选择发挥了他的特权,这一辆高马车成为了这四个人的“私人马车”。
“周大人。”
远远看到周离,马夫便赶忙指挥着几个侍从小跑过去,接走了周离等人手上的行李,放在了高马车的后备箱之中。随后他也迎了上去,说道:“这些日子就由我来为诸位驭马,在下名为李四,二境,擅长和动物交谈。”
“术业有专攻啊。”
周离感慨了一句,随后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马夫连连摆手,说道:“在下本就是洪大人的私人马车夫,只是洪大人平日里很少前往外地,我就一直待命,时间久了这把骨头也生锈了。现在能有机会好好和这些老伙计一起走一走,这对我而言还是个好事呢。”
周离一听,也乐了。和对方聊了几句后发现这位老哥也算是个传奇,当年在边疆喂马,迷路迷到了敌营之中,靠着一手动物交谈带走了对方将领的血马一路逃窜,最后还得了个功劳,被安排给了洪筹驭马。
这也是个肥差。
在一切妥当之后,周离几人也乘上了舒适且豪华的高马车。伴随着马鸣声悠扬,马车便在官道上缓缓启行,最后逐渐消失在原野之中。
下一站,宣城。
? 第386章 杂修
宣城的宣并非“宣纸”之意,虽然这里生产顶级宣纸,也是很多符箓修士原材料的供应之地,但这里的宣其实指的是“宣室”,也就是皇帝颁发诏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