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为什么在颤抖？
又有五个剑客同时登台。
他们五人是至交好友，心念相通。他们意识到张百相在玩一场赤裸裸的死亡游戏，游戏的组成部分就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剑客。
逃离会死人，死多少人、死的是谁、留下几个人，这些都是张百相一人所决定。他心情好了，或许会全部放过。心情不好，就会全部杀死。如果抱着逃离的心态去登上最高处的论剑坛，就相当于将生命的决定权完全交给张百相。
所以，他们选择了抗衡，而非逃离。
他们叫沧州五剑。
沧州五剑不是什么正经的门派组合，是五个人凑在一起后被人叫顺了口，这才定了下来。
五个人都出自沧州地界，没一个是同门，剑法也各走各的路，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姓王，所以最早有人叫他们“沧州五王”，后来嫌难听，改成了“沧州五剑”。
王定，五人之首，性格豪爽，擅使一手宽铁重剑，以肩抗发力，势大力沉，四境修为，以力大无穷著称。第二步之时因不想伤害他人，收力后自行掉落论剑坛。
王策，排行老二，狡黠聪慧，腰间缠了一把软剑，手中也有一把短剑。本是乡野剑客，后遇到王定，二人一起做些营生。第一步时因不善杀伤而止步，随后便留下参看其他兄弟。
王楼，老三，个子矮，沉默寡言，一手七寸剑防不胜防。第二步时因太矮被青清一脚当足球踢了，止步于此。
王祝，老四，小门小户的弟子，平日里喜欢下山和兄弟们干活与游玩，一手弹剑有趣至极，性格也十分活络。
王曲，老五，年龄最小，天赋最高，二十岁便是四境剑客。性格阳光，和老四玩得最开。
五人齐齐落在论剑坛之上，彼此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出手。
老大肩抗重剑飞身一跃，以万钧之势重劈张百相面门。老二王策顺势跃至身侧，短剑掷出的同时抽出腰间软剑，抹向张百相咽喉。
老三则跃至看台侧面，翻身上台，没有选择逃跑或离开，而是直接剑刺七寸，不留半分余地。
老四和老五王曲反应极快，前者长剑在手，右手一弹剑身，道韵流转于剑锋之上。王曲则冲剑刺心，不留半分余地，全力施展四境的力量。
五人齐出，各有所异。
可以说，沧州五侠在这一刻的配合已经达到了极致，他们没有任何退避三舍的想法，也没有想要逃离的欲望。他们要的，就是集五人之力击杀张百相。
张百相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长剑抬起，踏前一步，竖斩。
简单到纯粹的动作，却将老大手中的宽铁重剑剑身拦腰斩断。就在老大王定惊愕之际，他却看到了自己另一半的身体。
被斩断的不只是王定的剑。
还有他的身体。
就在王定被腰斩的瞬间，老二满脸悲愤地双剑齐出，已经落在了张百相的身躯之上。可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力攻击之下，无论是短剑还是软剑都没能给张百相留下半分伤痕。
“裂。”
张百相歪过头，笑着吐出了一个字。
短剑与软剑斩上的躯体瞬间迸发出刺眼的血光，无数血线从张百相的“伤口”中析出，扭曲地缠绕在了王策的身躯之上。伴随着张百相轻轻一握，无数细碎的血块掉落在了地面上，轻微地蠕动着。
与此同时，老三王楼的七寸剑也刺在了张百相的腰间。他咬紧牙关，努力地将剑刺入张百相的体内，血肉穿刺的声音逐渐响起，他的剑刃也没入了张百相的体内。
可无论他如何转动剑刃，试图将道韵传递进张百相体内撕碎他的身体，都是完全的徒劳。而张百相却笑眯眯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脑袋。
血肉横飞的刹那，矮小的无头尸体缓缓地瘫倒在地。
弹剑也到了。
王祝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给自己的弹剑助威，他想要斩断张百相的身体，用弹剑的姿态杀死这个恶魔一样的怪物。
可弹剑却传来了如同触碰巨石的触感。
张百相温柔地伸出手，像是孩童玩乐一样，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王祝的脑袋。
一分为二的头颅连血都没有洒出。
王曲的剑也落下了。
四境的剑很强，也很快，可却被张百相用他的剑刃死死架住。他笑了笑，伸出手，在王曲绝望却愤怒的注视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真要赶尽杀绝？”
平常的、毫无道韵的剑刃抵在张百相的咽喉上，青清眼神凌厉，话语之中满是寒意。
“不。”
毫不在意喉咙上的剑刃，张百相仿佛与晚辈交谈甚欢后送走对方一样，轻轻地掸了掸王曲肩膀上的血渍，随后温柔地拍了一下王曲肩膀，笑道：
“他该活下来。”
青清没有言语，只是满眼寒意地凝视着面前的张百相。
如此短暂的时间，灼华恢复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的体力也只恢复了一半不到。按照理论来讲，她应该等到体力完全恢复，利用香火去争取宝贵的生机。
但她没有如此选择。
因为她是女侠。
“你要为他而死？”
张百相问道。
“我为公道而死！”
青清燃尽手中香火，随即灼华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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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剑
香火燃尽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在青清体内。刹那间，她就感到自己原本沉重的身体轻盈了起来，消耗大半的灼华也完全恢复，就连有些拉伤的手腕也变得更加灵活。
换做他人，恐怕是不会相信一根香火能让人恢复体力与神通。可青清不但信了，而且还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场合相信周离。
灼华！
跃起半空中，青清的双眼浮现出绚烂的灼色流光，指尖泛起炽热温度带来的桃红色，如同谪仙醉酒一般的女子手持长剑，以枫叶飘落似的姿态刺向张百相的眉心。
未有半分动作。
张百相依旧含笑而立，仿佛在观摩着一剑的出招轨迹一样。当那长剑即将落在他的眉心处时，他抬手一抵，玄乌重剑便以极为精妙的角度将青清手中长剑偏斜半分，随后他左手虚握，一把血色凝聚的长剑凭空出现，一剑刺穿了青清的肩头。
血色的花绽放。
剧痛从右肩传来，青清却依然没有半分动容，只是连连后撤两步，右手微微攥紧，肩头上的血洞开始迅速愈合。
“惊人的老人。”
眯起眼，张百相似乎发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说道：“没想到竟然还有惊人的老人，不错，你很有趣。”
青清完全不理会对方的话语，在调整好血气后脚步画圆，以弧度迅速对方，手中长剑则化剑为刃，直直斩出。
嘴角勾起，张百相举剑横挡。就在剑与剑即将碰撞的瞬间，青清突然以诡异的姿态反冲双膝，弯腰的同时止住身体，手中长剑化斩为刺，穿过对方剑刃的空挡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剑很快，变招让人目不暇接，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前斩到定身送剑的切换，根本不给留半分反应的余地。
可惜。
张百相的剑尖依旧死死地定住青清的长剑，让她存进不能。
好···实用的剑法。
黄云霄眼见这一幕顿时一惊，他从未见过剑法会如此朴实无华，却又处处充满杀机。若是青清的修为再高上一些，力量和速度再快一些，恐怕这一剑真能伤到张百相。
可惜。
就在黄云霄叹息之时，青清眼中的灼光突然更加明亮。
灼华！
绝美明艳的脸颊上凭空浮现出如同火纹一样的赤红纹路，眼角也如同被火焰侵蚀了些许痕迹。手中长剑不自觉地颤抖，精钢锻铸的长剑似乎在承受难以抵挡的力量。
如同灼烧云层的眼眸微微抬起，最后定格在了张百相那半笑不笑的脸上。青清吞吐一口灼气，转瞬之间，她便如流云一般消失在原地。
什么速度？！
黄云霄瞳孔瞪大。
张百相侧身，只侧了半寸。
青清的剑擦着他衣袖过去，剑尖带出的气流在他袖口划出一道细痕。她没收剑，借着前冲的势头直接拧腰，改刺为扫，朝张百相右肋横切过去。
这一招变招极快，剑尖还在回收的路上，刃口已经压到他肋下三寸。
张百相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像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正好与青清的剑锋擦肩而过，刚好避开这一记横切。剑刃从他身前滑过，没有给他留下半分伤痕。
青清没有停顿，她借势反手一撩，剑刃在空中兜了个小弧，重新咬住张百相的胸口。
玄剑微抬，剑尖一颤，青清的攻势被轻易化解。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剑法是否被看穿，而是直接刺出下一剑。
第三剑接着第二剑，第四剑接着第三剑，一剑快过一剑，似乎青清的每一剑都在叠加着上一剑的威势。
在《惊人的老人》剑法之中，当你意识到对方强于你时，传统的剑法就毫无意义了，因为对方永远都能先一步拆走你的剑招。所以，这时就要用一种近乎于极端的剑法来尝试破局。
疯剑。
摒弃思考，摒弃见招拆招的思维，将一切完全附着在剑刃之上，将前一剑的势完全压在下一剑之上。
脚步稳稳钉在原地，带着风向后蓄势的长剑平稳如石。在这一刻，青清的眼睛里多了道红色的炽火。
张百相神色变了。
不知为何，他从面前的少女身上真切实意地感受到了“威胁”。这是一种剑客最纯粹本能的提醒，是他多年搏杀得到的经验与启示。
心火。
当灼华将身体机能压榨到极致时，神通者的面容就会浮现出赤红色的火云纹，这意味着在神通的加持下，青清已经将自己逼近了熔炉之中，她的心脏已经成为了一颗燃烧的火星。
她之前和周离说过，她的肉体太过强劲，导致道韵无法进入她的躯体，让她无法修炼。
青清没有骗人。
上官家的人一旦修行，她们就会一步一步走入血脉的命运界限之中。一旦拥有血脉的人修行到了第五境，她们就需要掠取至纯血脉来步入剑仙的境界。
青清不想与她的姐姐剑刃相向，所以她选择逃离上官家，摒弃修行，拒绝让血脉中蕴含的命运在自己身上重演。
但归根结底，这些都是逃避。
没有道韵，锻体也会停留在人类的极限。之前在沉沦洞中，青清觉得她的实力已经足够了。可在面对张百相的时候，她却意识到自己逃避的命运已经早早等候，嘲弄着向自己收取利息。
“那就不逃了。”
青清一直很坚定，她不想伤害姐姐，就坚定地离开了富庶强盛的上官家族。她不想成为罪人，便加入第九曲建设这个小小的存在。她不想让周离这个好人受伤，因此一次又一次地参与进周离疯狂的计划。
她不想让周离死，因此她选择了直面自己的血脉与命运。
现在，她不想让自己有辱侠名。
青清体内的道韵极其稀少，在灼华的压迫下甚至逐渐融为一颗被压缩的细小圆珠。直到墨线刺出，剑刃如火流星轰落之时，这颗圆珠猛然炸开。
细碎的道韵交织在剑刃之上，仿佛一道于空中落下的火莲流星轰然坠落。炽热撕扯着剑锋周围的一切，被凝实到产生空气震颤的气旋如同锯齿链锯剑一般不断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