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事时,仇商的语气也多了些许怅然,在调整好心态后,他摇了摇头后说道:“这一次庭主会坐镇于铸造庭中台,并且会联合官府全面管控整个铁廊,完全杜绝剑客失踪的可能性。”
听到仇商的保证后,这些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或多或少还是会担心,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毕竟张百相是实打实的六境强者,“剑归合一”的神通也强到令人发指,张百相若是能一直坐镇中枢,他们不相信还有谁能再次引发“剑客失踪案”。
一想到这里,众多铸造庭的管事们顿时发出了慈祥和蔼的笑声,开始设想以后完美的未来。周离也抚掌大笑,笑的也很是配合众人。在过了一阵寒暄后,众人也开始相继告别,准备去做自己的事。
周离则留在了议事堂之中。
在仇商的命令下,议事堂的桌子上多出了几道菜和两壶酒。
“来吧,陪我喝点。”
仇商抽出身边的椅子,对着周离说道:“这几天忙坏了,好久没工夫能吃上一口热乎菜了。”
“您这最近太辛苦了。”
周离叹了口气,坐在仇商身边,随后端起酒壶毕恭毕敬地给仇商满了一杯酒,动作和神态完全无可挑剔,充分利用了研究生时期和老板去饭局时养成的好习惯。现在你就是拎过来一个鲤鱼王,周离也能徒手把鲤鱼王的鱼头掰向仇商。
周离这种浑然天成却毫不谄媚的表现让仇商很是满意,也让他有些感慨。铸造庭多是能工巧匠或是剑客,这两者的共同点就在于他们都没有情商,并且以此为荣。
像是周离这样想要进步的人,太少了。
桌上,二人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段时日你也辛苦了。”
放下酒杯后,仇商叹息道:“咱们这地方就这样,会铸剑的太多了,处理这种事务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庭主这些时日闭关修炼,我手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行啊,我能帮上忙就行。”
周离笑了笑,也没有抱怨,也没有所谓的表忠心。他只是叹了口气,随后用感同身受的语气说道:“老仇你也是,总归来说身体是自己的,你这么忙别到了最后给身体弄垮。”
“哎,这里能关心我身体的也就只有你了。”
仇商苦涩一笑,给周离夹了一筷子鸡腿,说道:“庭主闭关,看起来是放权给我,实际上这些日子我忙的已经吃不下饭很久了。其他人都只关心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完全意识不到我们是个整体。”
端起酒杯,周离立刻就给仇商满上一杯,仇商砸吧砸吧嘴,缓缓道:
“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同意,我认为出来混的,荣华富贵都是自己决定的。周离,你底子最干净,人也聪明,还懂人心。”
在短暂的沉默后,仇商的笑容愈发苦涩,他长叹一声后说道:“周离,你知道吗,这一次论剑坛之后我就会被全面下放。”
“嗯?”
周离一愣,随后惊道:“老仇,这话你可说不得。你现在统领整个铸造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剑坛也是你一手操办。此事之后你一定会收到重用,怎么会被下放?”
“周离,有些事不是做对了就是对的。”
仇商摇了摇头,平缓地说道:“我问你,这铸造庭之中谁是主,谁是臣?”
“···庭主大人。”
周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吐出了四个字。
“你以为庭主大人把这次论剑坛的举办权交给我,是因为信任我?”
仇商揉了揉眉心,胀痛的太阳穴让他有些说不出话,可他依旧要告诉周离一些真相:“错了,庭主有他的难言之隐,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把论剑坛这件事交给任何人的。天下论剑坛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我们能否被仙盟接纳,成为名门正派。”
“可是···”
周离欲言又止。
“这次论剑坛若是办成,我决不能抢了庭主风头,便会选择交还权力后自我下放。若是办不成,则是我办事不严,毁了铸造庭的晋升可能。”
仇商看向周离,伸出手制止了周离接下来的话语,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想说这是卸磨杀驴,可你要记住,以后在我离开后你一定要把这种话藏在心里。这世上分对错的只有修行和孩童,所以你也不用为我打抱不平。”
“老仇···”
周离眼神复杂地看着仇商,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一次我会多安排一些重要的岗位给你,我也会适当让你在众人面前露面。这铸造庭里能接替我的人太少了,其他人我不放心,只有你···”
伸出手,拍了拍周离的肩膀,仇商感慨道:
“周离,铸造庭的大小事宜我只放心交给你。我会这几天有权力的时候给你铺好路,也让你参加天下论剑坛,只要能拿到名次,到时候接替我的工作,让铸造庭更进一步,你有信心吗?”
周离沉默了。
“我···”
他有些迟疑,也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你能的。”
仇商释怀地笑道:“整个铸造庭之中,唯有你和我最相像。有私心,但在私心上包裹着的则是对铸造庭坚定的爱。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在我之后带领铸造庭走向更美好的道路。”
周离抿了抿唇,却没说出任何话来。良久,他轻吐一口气,缓缓道:
“那一年剑客失踪案毁掉了我们的第一场论剑坛,我看见老仇你颓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仇商愣住了,他的思绪也飘回了当年,飘回到那个让他崩溃的雨夜。
“这个画面我永生难忘。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会拼尽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周离攥紧双拳,起身后看向仇商,坚定道:“现在,机会来了,天下论剑坛就在我们的面前,我要为铸造庭赢下所有。”
“我会参加论剑坛,惊艳所有人。”
“重铸铸造庭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将酒杯倒满,塞到周离手中。仇商用着释怀且期待的语气,对着周离说道:“周离,这杯酒我老仇给你倒满了。”
“老仇。”
周离似乎是在探寻一个答案,也像是想要得到对方的肯定一样。周离端起酒杯,沉声问道:“你看我像是一个外人,还是有能力接过你交接棒的自己人?”
“你当然是自己人!”
仇商毫不犹豫地说道:“有你这样的后辈,是我仇商的幸事!”
周离仿佛被仇商的豪气冲天所感染了一样,抬起酒杯,和仇商重重一碰杯。二人相顾无言,随后便是一杯浊酒下肚,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昏,周离回到了他的房间里。路上他和银剑交谈了片刻,明确了明日一起拜访庭主,和庭主张百相确认到时候依仗的规格和模式。
随后,周离拎着银剑赠给他的一串猪肉回到了他的房子里,顺道和唐珂打了一声招呼。
正在埋头造假证的唐珂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准确来说,并不算是制造假证。
空白证件是金剑亲自交给他的,油墨也是正规渠道购买的,甚至批给周离油墨的钱也是管事毛人批的,盖章用的章也是铸造庭的公章,仇商亲手交给周离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一份证件还是假的吗?
这就是真证件。
当然,这个活本身就是仇商交给周离的,让周离找一个不错的画家来制造证件,到时候论剑坛时能够区分自己人。周离也不负所望,找到了很好的画家唐珂,并且让唐珂按照名单制造证件。
物美价廉,甚至仇商给的经费里有三分之一都被省了下来。一开始周离还傻呵呵地把省下来的经费交给仇商,却被哭笑不得的仇商教导了他“省下来能做好是你的本事,不要想着为铸造庭省钱”。
然后这一万两白银就被周离和唐珂瓜分了。
“做多少张了?”
周离回到大厅之中,好奇地摸了一把面前的证件。
“铸造庭一共六千七百多人,我全部弄完了。”
唐珂瞥了一眼,立刻给出了精准的数字,“你要的三千张戮鬼军的证件我也差不多,还差三十多张。”
“嗯,做完后告诉我一声。”
周离抻了个懒腰,随后用着稀松平常的口吻,留下一句话后离开了这里。
“我去把名单重新录一遍,正好钥匙和公章都在我手里,省的麻烦仇商了。”
“老仇可是很累的。”
? 第255章 计划·一
三环的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原本无法进入此地的铸剑师。他们或多或少地负责了一些论剑坛的工作,也被允许进入了象征着铸造庭最高权力的第三环之中。
周离出现在这些人里,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尊敬。
“周大师,您去忙啊。”
路上,一个正在和其他人交谈的铸剑师看到了周离,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
“去盖个章。”
周离晃了晃手上的名单,笑道:“最近老仇太忙了,帮他分担一些。”
“却是。”
将一批交付名单递给一旁的小工后,铸剑师叹了口气后说道:“仇大人确实是忙坏了,我这边所有的材料单子都得他看一遍才能批复。”
“你这怎么样了?”
周离问道:“听他们说百锻剑的交货量多了不少,你能解决吗?”
“哎,别提了。”
铸剑师叹了口气,头疼道:“按照一开始的数量规划,这一次的百锻剑大概会铸一千柄。结果下面的人觉得一千柄算上损耗不够用,就多报了五百柄。我想了想觉得却是不太够,就也多报了五百柄。送到管事手里,管事觉得两千柄不够用,就多报了三千柄。结果仇大人一看,觉得我们太保守了,就一共报上去四千柄。然后下面的人一看四千柄数量太多,害怕成品质量不好报废率高,结果一共造了五千柄百锻剑。”
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后,铸剑师苦哈哈地低声说道:“现在多出来了至少三千柄长剑,损耗和打点加在一起多的不像话。账目做得也很难看,突然多出一批长剑在这个节骨眼上卖给仙盟很容易出问题。所以我寻思问问仇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或是把这一批长剑卖出去一些。”
然后,铸剑师眼中的恳求与希冀不言而喻。显然,这位铸剑师也将希望寄托这位仇商身边大红人周离身上。毕竟这个乌龙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作为责任人之一的他也会被牵连其中。
周离和黄四笑嘻了。
其实,仇商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批复这些文件的人正是周离自己。
至于这些剑有什么用···
“这样吧。”
周离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我这恰好有些渠道能把这些长剑卖出去,这种事也别打扰老仇了,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去城里找这个人,就说周公子给他订了三千柄长剑先放在铸造庭二环的仓库里,到时候自然用得上。价格···”
一听这话,铸剑师顿时大喜过望,随后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塞在周离手里,“周大人,您真是帮了我一件大忙。这三千柄长剑价格咱就按材料钱算,绝对不挣您朋友一分钱!”
“哎,那不至于。”
周离笑吟吟地将布袋子收在手中,随后压低声音道:“老哥也是为了铸造庭忙前忙后,怎么能跑个空趟呢?二分利,老哥你别推辞,这就当是辛苦费了。”
闻言,面前的铸剑师脸上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感激涕零。他没想到周离不但为他解决了大麻烦,甚至还给自己分了两分利。要知道,在铸造庭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像是周离这种拼着给下面人找肉吃的上司少之又少。
“周大人···您···”
铸剑师久久不语,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您一分,我一分,若是你有需要,我黄芪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周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纸张递给面前的铸造师,对他说道:“咱也别上刀山下火海了,我这里有一份卷宗,你去跟我朋友联系的时候正好交给他。就是一些我们俩之间账目上的文件,若是今天守卫要查你给他看一看就行。”
“什么话?”
闻言,铸剑师顿时保证道:“这偌大铸造庭之中,我还没听过您周大人送出去的文件要被查阅。您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亲自带出去,就算是管事来了也查不了。”
“该配合得配合,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去吧。”
周离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为对方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名为黄芪的铸剑师也感激涕零地离开了这里,准备离开铸造庭前往城中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