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清没有言语。
仇商看向青清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忌惮与尊敬。
作为数个被邀请的剑客之一,青清的接待之人规格最高,是整个铁廊的三管事仇商。由于青清一直不言语,只是静静点头的行径也让她蒙上了一层神秘高傲的面纱,这也让仇商对青清愈发看不穿了。
其实她只是啥也不知道,单纯懒得说。
眼看青清对第三环的火山石建筑没什么感觉,仇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领着青清继续向上走去。
第三环大多都是铸剑学徒所在之地,这里的熔岩额度不算太高,一天只能支持这些学徒铸造两三把长剑。同时这里的环境也不算太好,铸区拥挤,同时也要和其他人共用一个熔炉,有些时候偶尔也会因为熔岩额度的配比产生一些纷争。
当然,第三环也是铸造庭的核心之一,毕竟所有铸剑师都是从铸剑学徒走出来的。这里的生活环境还算不错,吃食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顺着蜿蜒长路继续向上走,就来到了铸造庭的第二环。
铸造庭的第二环是供给铸造师使用的地方,这里的环境极好,鳞次栉比的纯白色三层楼屋形成了独特的景观,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一片剑林。同时,这个地方的所有熔炉都是价值极高的黄岩高炉,温度极高,耐热性强,还有数十枚符箓构筑的阵法维持熔炉运转。
“第三环都是能够铸造灵剑的铸剑师所在之地,有了铸剑师的身份,就能在这里找一处房屋居住,同时也能享受单人单炉的待遇。与此同时,铸剑师在铁廊城中也有很多特权,无论是见官不拜亦或是犯罪官府不可审,都对铸剑师而言很是不错。”
站在人烟开始变得稀少的二环道路上,仇商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青清,皱着眉说道:“若是青清姑娘肯为我铸造庭出战,我们也能给你与铸剑师相同的待遇。若是能取得成绩,我们给您的待遇也会更加优渥。”
“嗯。”
直到现在,青清终于发出了她第一个声音。
但还是没说话。
仇商感觉青清更加深不可测了,要知道,大部分人得知铸剑师的待遇如此优渥之后,都会对此心驰神往。而面前的女子不但不为所动,甚至脸上的表情还带了些许不耐。
好超然的心性。
青清看着连绵的惨白色建筑,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管不管饭。
快要饿死的青清实在是懒得说话,只是跟着仇商继续向前走着。
很快,二人终于到达了这一次的目的地。
剑阁。
“这是我们铸造庭庭主的剑阁,今日邀请您前来也是我们庭主邀请您,希望能与您和其他几位剑客商讨一下剑坛事宜。”
剑阁不愧为剑阁,一阁数十丈,若有长剑从天降。这座修成了一把巨剑模样的楼宇极为有趣,若是看不清楚,很容易将这地方当做是一个···
公厕。
为什么修得这么短且宽?
青清有些不明所以,按理来讲剑阁应该是修成一把长剑模样,可这个剑阁修的扁平且宽,剑柄也短,活脱脱半个门板大剑。这要是晚上看不清楚,全靠抹黑寻找,很容易把这地方当做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公厕。
怀揣着对剑阁庭主审美的质问,青清也走入剑阁之中。进入剑阁后也算是豁然开朗了,没看到坑位也没看到洗手池,而是一座堪比暖金窟暴发户一样的诡异金色大厅。
哎哟我。
青清顿时释怀一笑。
这庭主也是个审美低能。
仇商看到青清笑了,还以为是感知到这座剑阁的威严。想到这里,即使是和剑阁毫不相关的他也不免挺起了骄傲的胸膛。
但此时的他也不敢多言语,毕竟这里坐着的人多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在弯腰行礼之后,仇商便对着青清嘱咐了一句,随后立刻离开了剑阁。
青清站定在此,望向四周人。
无一善茬。
? 第215章 你是什么人?
此时,剑阁之中已有三人落座,比青清先到,各自坐在两侧的木椅上,姿态各异。
一个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背上插了根铁棍的中年男性。他背着一把略宽的宽剑,在感受到青清的目光后也望向了她,微微颔首示意。
他的左侧则是一个半靠在椅背上的青年人,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脚尖,似乎在躲闪其他人的目光一样。
最让青清感到意外的是这里一个年纪不小的老者,他端着茶盏,吹着热气,面上倒是最松弛,但指尖的力度却证明此人剑术不弱。对方抬眸瞥了一眼青清,也不言语,也不打招呼,只是默默品茶一言不发。
剑阁很安静。
静到剑穗晃动声响入耳。
青清抬起眼眸,便看到剑阁之顶悬着数十把唱剑,长短不一,钉在穹顶上,剑尖朝下,如同一片倒悬的剑林。
这些剑通体泛着暗沉的铁色,在黄铜的反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寒芒,显然是经过了相同工序处理。青清仔细打量,便发现这些垂下的剑都有特定的角度,剑尖齐指一个方向。
顺着方向望去,青清看到一张比寻常座椅高出半丈的金属高椅,椅背上插着五柄温润灵性的长剑,皆有些许震颤,似乎都在为青清的到来感到意外一样。
高椅之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不高,甚至有些矮小,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衣里,几乎把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黑衣外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和十根修长的手指。他膝上横着一柄剑,剑鞘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连护手都没有,像是一把粗制的破剑。
在感知到外人到来后,此人缓缓抬头,一双眼眸之中剑意毫不收敛,锋芒毕露却让人不寒而栗。
青清眼神一凛,在这人看向她的一瞬间,她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像是那些阁顶长剑齐齐坠落,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肩膀和头顶落下来。
好强的剑客。
第一次,青清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剑柄之上,这是剑客在面对强者时下意识的动作。
“见我不拔剑。”
“不错。”
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又有些稚嫩。他微微颔首,腰间的乌色长剑似乎在看向青清一样,剑刃不自觉地颤抖了些许。与此同时,男人的身份也在剑中流露。
此人,剑阁庭主——
张百相。
六境剑客,铸造宗师,铸造庭庭主。
手持玄乌重剑,执掌铸造庭。
“之前三人,都说自己是顶尖剑客。”
轻笑一声后,男人缓缓抬起眼眸,锋芒也逐渐收敛。他扫了一眼周围三人,丝毫不遮掩话中轻视:“可在见我之时,这三人无一人能稳住心神,全部拔剑相向。”
闻言,最年轻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头也低的更深了。而中年男人则淡然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那老者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可也不敢对张百相直说,只能不屑地瞥了一眼青清,沙哑道:
“不过是被庭主大人之威所震慑,连剑都忘记如何去拔,不足为道。”
青清既没有和老者言语,也没有理会剑阁庭主,她只是找了个椅子坐下,神色如常。
“此人乃是赫赫有名的西南老剑侠,名为赵千墨。”
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庭主点出了老人的身份,看向青清后说道:“三岁练剑,今年七十九无一日耽搁。修为四境,一手墨痕剑可谓是追命亦追魂,斩杀恶人无数,被西南地区的诸多百姓奉为剑侠。”
“谬赞。”
老者微垂着眼眸,似乎对庭主的吹捧很是满意。
“可年老剑也老,曾经尚且能和五境修士一较高下,现在也不过是冢中枯骨。赵千墨,你剑尚可拿稳否?”
庭主大笑问道。
顿时,老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可现在他位于剑阁之中,也不敢扫这庭主面子,只能咬紧牙关,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局促。
“何至于此。”
神色憨厚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语气真挚道:“庭主大人,赵老前辈毕竟是前辈,如此羞辱恐怕不算太好。”
“这位假惺惺的老好人叫黄德利,四境修为,使的是一把宽门重剑。”
手指点向中年人,庭主冷笑道:“别看他这一副憨厚模样,实际上他重剑之中藏有数把刺刃,挥剑之时转动剑柄则刺刃迸发打人一个措手不及。都说此人性格善良,实际上他没少杀人夺财,奸淫掳掠,只是在他的地盘掩盖的很好。东窗事发后,他被当地门派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逃来此处求一个剑客席位。”
“为了生活,迫不得已。”
黄德利憨厚一笑。
青清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剑柄。
一旁的老者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位不说话的小子叫刘玉,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剑客。”
晃了晃手指,庭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只是他亲手缔造了荣城惨案,所以逼不得已才来我这避难。”
听到庭主谈论到了自己,刘玉本就低下的头更低了,不敢去看其他人。
“荣城惨案?”
然而在听到这四个字后,一直波澜不惊的黄德利却神色惊愕,难以置信道:“一人杀了省府尹全家七十六口人,满门上下无一人存活,又斩杀前来抓捕他的赤练宗弟子,是他?”
“正是。”
庭主大笑道:“别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他杀人可丝毫不手软,省府尹满七十六人连两岁孩童都不放过,要我说,诸位可千万别得罪他,咬人的狗可不叫。”
即使被称作是狗,刘玉也依然低着头,抱着自己怀里的剑,一言不发。
“憨厚心戾。”
抬起手,指向黄德利。
“老者不尊。”
张百祥瞥着眼看向赵千墨。
“心懦手毒。”
视线又落在低头不语的刘玉身上。
最后,张百祥看向青清,问道:
“你是何人?”
青清望向张百祥,被丝绸包裹的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大厅之中再一次回到了针落能闻的寂静之中。
青清微垂眼眸,红布遮盖了她的视线。但所有人都看得到,她那完美的下颌微微抬起,以一个好看的弧度,证明了她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片刻后,她简洁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剑客。”
? 第216章 野狗罢了
“狂妄。”
张百相笑了。
杀人如麻的黄德利眯起眼,看向这个敢在剑阁之中大言不惭的女子。他没有想到即使庭主在此,这女人也敢说出剑客两个字。
原本仗着年老的身份态度不善的赵千墨,此时眼里却多了些许敬畏。
只有抱着剑的刘玉,依然唯唯诺诺地坐在椅子上,不敢有只言片语。
剑阁之中,只有张百相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方才庭主的风度。他拍着大腿,笑着,狂笑着,笑声和剑刃出鞘声产生了瞬间的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