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前，旋，斩。
脚步笨拙却一步便跨至面前，手中长剑在眨眼之间先旋后斩。连续两道剑罡撕碎了典狱第一时间释放的风壁，紧接着，一身白衣的青清将手中长剑平举，拧身抹剑锋。
剑锋只差三分，可就这三分成为了典狱的生死界限。狂风涌动却没有尝试硬撼青清，而是立刻将典狱向后吹动数十米，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怎么回事？
御风悬浮的典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青清能躲过希音的感知。在获得希音之后，他甚至能听到数百米之外人的心跳声，并且精准分辨数量。
可青清却在极近的地方发动了偷袭，而且自己毫无察觉。
果然。
周离凝视着半空中的典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就算获得了希音，典狱能感知到的依旧只是“声音”而非“气息”。
先捆视觉，再捆耳窍。
典狱提防了青清的存在，他甚至预测到了黎鸢会用御土之术将青清运到他头顶或脚下。他唯独没有想到，在自己被捆住听力的一瞬间，青清会从周离身边直接一个大跳跳过来。
这是人？
典狱此时明显有些错愕，在他的印象里，上官家的“剑师”皆以剑技绝妙著称，众多修士都为了能得到上官剑者的一句提点而欣喜若狂，都将上官家视为剑术顶峰的存在。
但这女人···
怎么劲这么大？
连续两次想要夺回先机，却连续两次被对方用蛮力活活搅碎，这让典狱对青清产生了些许的忌惮。
但也仅仅是些许忌惮，作为一个修为极低的剑者，维系神通会大幅消耗她的精神力和体力。这种状态下，她能坚持三分钟就已经难得可贵了。而自己虽然耳窍被封，却用澎湃的道韵不断感知周围的环境。
掐出印决，道韵瞬间凝实在典狱身边，狂暴的巽风逐渐压缩成了无形而致命的数百枚刀刃，悬浮在他的身边。
放。
刹那，刀刃如暴雨临身，让人绝望的锋刃网立刻覆盖在青清的头顶。
眼神一凌，手中长剑顿时化作一道剑刃风暴，与这刀刃之舞不断碰撞，她的剑快到让人难以捕捉，可锋刃的速度也不遑多让。片刻后，锋刃便突破了青清的剑网，划过了她的肩膀。
血痕流出。
青清置若罔闻，在将其他锋刃尽数碾碎后，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割伤。可她只是紧盯着天空中再度积蓄力量的典狱，双腿微弓，随后便直接一跃而起，斩向典狱的咽喉。
愚蠢。
典狱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能御风而行，就意味着他拥有了绝对的制空权。像青清这种体修，跳到半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完全就是待宰羔羊。
就在典狱准备御空躲闪的一瞬间，周离突然掏出匕首，一匕首刺在了他的大腿之间。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香火再少一根。
报复。
腿部剧烈的刺痛让典狱神情一滞，一直维持的道韵也有了一瞬间的崩坏。就在这一瞬间，周离便抬起手轰出一枚早已积蓄良久的铁片。
青清一脚重重踏在铁片上，带来的反作用力足以让她跃至典狱面前。此时的典狱也因大腿剧烈的疼痛只能留在半空中，面对青清的斩击，他只能抬起手指，凌空一点。
眼见虚。
是的，周离没有猜错，典狱确实拥有契阔，他的契阔就叫做眼见虚。
契阔缔结后，在典狱范围五十米的所有人都会陷入“眼见为虚，耳听为实”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动作被看到，动作就会完全无效化。但如果只是听到动作发出的声音，动作则会正常留存。每一次触发眼见虚的效果，就会给典狱提供“回溯”的能力，让他将契阔内的一切恢复到最开始“听”到的模样。
眼见虚的效果最可怕的点在于“眼见为虚”打破了人的本能。在这片契阔之中，典狱每一次攻击时都会有意识地闭上双眼，拥有希音的他完全可以用听力代替视力，所以他的动作全都有效。
而绝大多数人在进入眼见虚契阔的瞬间，依旧会依赖视觉，但他们就会立刻陷入到不断回溯，并且攻击毫无效果的恶性循环之中。
如何破解？
很难破解。
就算是青清，她也无法在完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用听力捕捉敌人动向，并且能够精准地攻击敌人。
因此，面对典狱缔结的契阔，周离的办法也极为简单粗暴。
既然破解不了，那就对撞！
手指叠放，神通姿态。
香火矗立，契阔缔结。
周离的眼里被香火气息填满，黄仙缠檀香也如定海神针一般直接砸在原地。属于希夷墟的契阔在周离脚下蔓延，迅速与同样缔结的眼见虚相撞在一起。
契阔互噬！
? 第165章 他说“你这是坐井观天”
何为契阔互噬？
当两个人在近距离同时施展契阔时，契阔形成的“领土”就会互相碰撞，相互吞噬。
而契阔之间的战争是一种无形且不公开的战争，同时也是一种无法提前结束的死战。
契阔互噬的瞬间，两个契阔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互相吞噬，同时直接将契阔缔结者的灵魂与体力提前预支。若是胜，契阔就会吞噬对方后立刻生效，预支的灵魂与体力会完全返还，同时还能掠夺对方的灵魂与体力。
若是输掉了契阔互噬，则契阔破碎，人的灵魂与体力会受到重创，无法立刻再次施展契阔。由于灵魂的削弱，需要靠灵魂维系的韵蚀平衡也会被直接打破，让道蚀侵蚀身体经脉，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他疯了？！
在意识到对方与自己同时施展契阔后，典狱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要知道，自己是五境修士，契阔的施展对自己而言无比轻松，维系契阔也不会耗费太多的体力。对方两境修士，无论是道韵还是体力都不如自己。一旦契阔互噬，对方就会立刻失败。
可周离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契阔互噬后失败的下场他是知晓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境界想要胜过典狱，赢得契阔互噬极其困难。就算赢，代价也会极为惨痛。
可我没想过赢。
契阔互相碰撞的瞬间，周离的身体顿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他的希夷墟被眼见虚轻易撞碎，甚至连瞬间的抵抗都没有完成。一声闷哼后，周离的嘴角渗出鲜血，身体也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
蠢货。
典狱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没有想到周离竟然会做出如此以卵击石的事情，更没有想到周离竟然会如此莽撞。用眼见虚控制住青清并把她摔落在地后，典狱便看向周离，准备用风刃结束对方的生命。
嗯？
让典狱有些错愕的是，本应该被契阔互噬重击灵魂、激活道蚀、身体受创的周离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还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灵魂与肉体同时受到重创的周离抬起头，面对典狱的不屑，周离的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报复。
再一次，报复吞噬掉了周离的香火。与此同时，典狱仿佛被重砸了头颅一样，身体也传来了剧烈的痛楚。这种痛楚是典狱从未体验过的，一个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一个拥有神躯道法的“准仙人”，他从未感受过契阔互噬失败的感觉。
“呃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让典狱丧失了对契阔的维持力，眼见虚顷刻崩塌。体内道蚀的暴动让他差点晕厥过去，可他却又用仙人躯体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维持住，没有摔落在地面上。
这一招报复吞掉了周离大量的香火，只剩下了十五根。可这一招效果拔群，原本高高在上的典狱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青清爬起身，将剑刃横在胸前。可突如其来的虚弱让她失去了力量，一个踉跄摔落在了周离的怀里。
“辛苦了。”
咬碎丹药后，提前一步保住青清的周离轻声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好。”
没有二境对战五境的不信任，也没有任何的迟疑。青清对周离的信任已经达到了顶峰，她立刻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盘膝坐在原地，开始恢复体力和神通。
此时的典狱还没有从痛苦中走出来，他本能地驱使着身体里的道韵化作风刃遮掩在身边，防止周离偷袭。与此同时，他依旧维持着制空权，悬浮在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离。
“这···到底是什么···”
典狱无法理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受到如此重创。明明自己赢下了契阔互噬，明明对方先一步受到伤害，可自己却紧接着受到同等伤害。
在疼痛缓解后，典狱便立刻猜到了周离有一种类似于“伤势同步”的手段。但他也没有慌张，因为他知道这种招数绝对不可能连续施展两次，就算能施展，周离的身体也会比他更快地崩溃。
虽然都失去了契阔，但自己依旧掌控着制空权，依旧拥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调动仙人躯体的道韵反哺体内，典狱很快修复了肉体上的痛苦。他冷冷地看着周离，眼里的忌惮丝毫不少。
二境修为能做到这种地步。
此子不可留。
就在典狱准备用风刃了结周离性命的时候，周离伸出双手，再次做出了希夷墟的手势。
什么？！
香火再一次蔓延。
典狱神色一惊，随后他强撑着身体不适凌空一点，强行施展眼见虚和周离契阔互噬。
没有轰鸣声，甚至连任何痕迹都没有出现。在眼见虚与希夷墟契阔互噬的瞬间，周离和典狱同时被抽干了体力，伴随着一声闷哼，周离再一次受到了契阔互噬。
“不！”
似乎意识到了周离要做什么，典狱的神色突然被惊惧覆盖。他连忙伸出手，大声制止道：“你再承受契阔互噬你会死的！”
“你会先死一步！”
周离的表情愈发坚定，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癫狂。他的双手摆出契阔的姿态，同时对准典狱再次施展报复。
香火瞬间全部清空，周离受到的创伤则全部报复给了典狱。一瞬间，灵魂的撕裂、肉体的痛苦和道蚀的暴走让典狱痛苦万分。他立刻失去了维持道韵的精神，重重地摔倒在地。
周离的状态也不算好，连续两次契阔互噬让他的灵魂和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但相对于此时的典狱，周离体内泄漏的道蚀却平静无比。
周离半跪在地面上，身体的痛苦让他下意识地大口喘息着。他的道韵还很充足，非常充足。典狱体内的道蚀已经濒临崩溃，这让他无法再维持术法。
但典狱依旧站了起来。
“你彻底···惹怒我了。”
沙哑地嘶吼着，此时的典狱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风度，而是面色狰狞地抬起头，右手伸出，唤出巽风凝聚在掌心之中。
周离艰难地抬起手臂，道韵不断变化着手中匕首的形态，最后化作一根长刺悬停在周离的掌心。他死死地盯着典狱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一直都在愤怒！”
巽风猛然迸发。
铁刺瞬间刺出。
赤裸着上身的周离捂住肩膀闷哼一声，风刃掀翻了他半个右肩的血肉，但却没有给他留下致命的伤势。
被捆住视觉的典狱却在慌乱中偏移了方向，并且被金属长刺贯穿了胸口，躺倒在了地上。
咬着牙，典狱用力地将长刺拔出，道韵覆盖在伤口上，减缓了他的流血速度。可连续两次契阔互噬带来的伤势让他已经无法维持道韵，伴随着一声闷哼，挣扎着爬起的他吐出一口鲜血。
“你以为···以伤换伤就能杀死我？”
典狱声音沙哑，整个人不断颤抖，生命的流逝让他感受到了恐惧，也让他彻底疯狂。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撕裂一样地低吼道：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即使现在你的道蚀也没有崩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要忤逆我！为什么！”
捏紧双拳重叠在一起，典狱面色愤怒地用力一跺脚，将体内的道蚀彻底激活。道蚀不断撕扯他的神经，体内的道韵也快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进行蔓延。
同时，他的双耳泛起诡异的光芒，代表天道的道韵开始注入他的体内，掌控他的身躯。
无法言喻的、恐怖的、令人绝望的呓语瞬间遍布在他的脑海之中，彻底解放希音的典狱聆听着来自天道的呢喃，他强撑着精神，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