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老船夫，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夫。后来第二次相见，自己震惊于对方竟然“起死回生”，而老船夫则没有揭穿周离的身份，反而还提点了周离数句。第三次再见时，老船夫被周离绑上贼船，骂骂咧咧地将众人平安送回了第九曲。
好像···我见到他的次数很多。
暗河很黑，黑到周离几乎看不清老船夫的脸。他试图回忆，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老船夫的长相。他只记得对方的手很粗糙，总是把脸藏在斗笠之下。
“周离，你别忘了你最开始要做的事。”
达芬压下心中的悲伤，沉声道：“老船夫不会想要让你拿命去复仇的。”
“什么都不做，就会有更多的老船夫。典狱不会放过我的，他绝对会用尽一切方式逼迫我献身。白荧、第四曲的穷苦人、李师、第九曲···”
周离缓缓将九曲印放在方寸盒里，在青清的搀扶下站起身，轻声说道：
“况且，我曾答应过老船夫。”
眼眸之中，则是杀意与悲悯。这本应该相互冲突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情绪。
周离看着面前山洞里的暗河分支，思绪回到了暗河的岸边上，自己拖着吕忠的尸体对老船夫做出了保证。
“好人定会有好报。”
手指下意识抖动，周离轻声道：
“我没打算失约。”
? 第160章 不为人知
周离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却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青清没有言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攥紧了周离的手掌。少女柔软而有力的手传递着她的情绪，那一双没有了红绸遮盖的眼眸里也满是热烈与坚定。
“周公子，我陪你。”
简单的话，是她所许下真挚的承诺。
这一次，周离没有拒绝，也没有让她离开。他只是微微用力反过来攥了一下青清的手，对她笑了笑。
“你疯了？”
达芬回过神来后，这个和周离不太相熟的手艺人惊愕道：“你不走留着等死？”
“典狱必须死。”
在提及典狱二字时，周离的眼里只剩下了凌厉的杀意，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典狱的仇恨，他也没有必要掩饰。
“你是他的对手吗？！”
达芬惊惧道：“典狱乃是五境修士，修为高深不说，他还是正儿八经的名门出身！法器玄术应有尽有，还有衙役和兵卒供他驱使，你一个人想要杀了典狱？你莫不是疯掉了？”
“现在不杀就没机会了。”
周离看向达芬，冷静思考后说道：“典狱这个人很傲慢，非常的傲慢。他绝对不会甘心我自己逃离，他一定会派人寻找我的踪迹。”
黄四的声音在周离的脑海中响起。
【没错】
黄四在石头里严肃地说道：【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知道你手中有上曲印，一定会派人围住沉沦洞。一旦你打开沉沦洞的岩壁离开，他就会第一时间找到你并且围捕你】
“既然这么做，他就一定会将一部分人手分出去，分到沉沦洞之外。”
揉着眉心，周离对达芬问道：“他还会有更多的手下吗？”
“短时间内不会了。”
达芬回答的也很果断：“典狱的势力只是局限于沉沦洞这一片地区，他能招到三个役羽兵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他的职位也不够。”
【他现在绝对想不到我们没有离开的想法】
周离听着脑海中黄四的分析，缓缓道：“他的傲慢源自于他对修行的自信，他不会留下太多人手在身边，也不会立刻离开沉沦洞。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的仙人之耳还没有彻底完成。”
“为什么？”
达芬不解地问道：“他不是把你的仙人耳夺走了吗？”
“只是···一种感觉。”
周离没有办法言明，他能做出这个决断，是来源于一种淡淡的违和感。但他说不太清，只觉得“希音”不应该如此简单的完成。他也不认为典狱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希音。
“他会留在这里的。”
周离揉着眉心，轻声道：“我必须趁着他防备心减弱的时候杀死他。若是等到他调集好人手，或是将希音完成，一切就来不及了。”
“可就算他现在对你防备减少，他依然实力强悍，身边还有其他修士相助。”
皱起眉，达芬沉声道：“周离，你对自己再有信心，你也不过是一个二境的修士。就算加上我们，也不是典狱的对手。”
“我们···”
周离笑了笑，对达芬说道：“你不是说不打算帮我吗？”
达芬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道：“若我眼睁睁看着为老船夫复仇的你死去，修行路上定然会有心魔作祟。”
“多谢。”
周离嘴角微微勾起，他看向达芬，说道：“你提醒我了。”
“嗯？”
达芬一愣，神色疑惑地问道：“我提醒你什么了？”
我们。
周离反复咀嚼着两个字，眼里逐渐明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声说道：“对，我们。”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一旁的达芬看向青清，完全不理解周离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相信吧。”
青清看着周离逐渐明亮的眼眸，轻声道：“周公子一定是想到了好办法。”
“没错。”
【没错】
周离和黄四同时开口，他攥着手中的上曲印，难掩声音中的激动，对众人说道：“有办法了！”
“他为什么刚才一直在自言自语？”
达芬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懂。”
青清满脸严肃地表示：“天才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
“比如炸屎？”
达芬难绷地问道。
“并非不为人知。”
想了想，青清也严肃地回答道：
“这个广为人知。”
？
一旁听完的周离差点给自己气死。
但气死归气死，此时的周离已经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和炸毁暖金窟、轮回绝境、落坨祥子一样疯狂的计划。
只是这一次的计划，没有味道。
····
“味道真大。”
捂着鼻子，站在红厕所遗迹前的典狱用力扇了扇周围的空气。
在一旁衙役和晓峰的簇拥下，典狱来到了第一曲之中，开始接手祥子残存的势力。
准确来说，是接手整个驼子帮。
显然，第一曲的众多驼子帮修士还是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伴随着一声爆炸，祥子老大似乎没穿裤子飘在半空，自己这帮人想要救援，却被老大直接喝退。等到一切销声匿迹之后，祥子就和他的屋子一起消失了。
这三天，驼子帮疯了似地寻找祥子，包括准备强攻常留街的赵凯也回到了第一曲，开始寻找失踪的祥子。但无论他们如何寻找，就算是把会搜魂的桂爷请了过来，他们也无从得知祥子的下落。
两个负责看守祥子宅邸的门卫死在了道路上，可他们的魂魄已经消失，仿佛被人超度一般，桂爷也查不出半分消息。
就在这些人焦头烂额之际，典狱出现了。
一开始，赵凯、桂爷还有新任三当家韩铎，对典狱的到来都表现得不屑一顾。他们不是祥子，不知道典狱的实力，只认为这些外界的修士在沉沦洞中不值一提。
然后，三当家韩铎就被典狱一剑枭首。这些人依旧保持着嘲弄的笑容和不屑的姿态，甚至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韩铎的血液四溅，温热的液体让他们回过神来后，他们才意识到典狱并不好对付。
典狱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相反，他的御下之术很强，大棒胡萝卜这一套用的非常完美。在杀了韩铎彰显武力后，他也开始收拢人心。他先是将一笔丰厚的奖赏赠予桂爷和赵凯，稳住了这两个驼子帮的高层，随后告诉他们祥子以死的消息。
在将驼子帮的高层搞定之后，典狱参观了一下祥子死前出没的红厕所，然后下达了两个命令。
寻找周离。
覆灭第九曲。
? 第161章 谁知道呢
“账本不用给我看。”
第一曲的议事堂里，面对赵凯递上来的账本，典狱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祥子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他相信你，我自然也会相信你。”
赵凯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账本收了回去。即使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依然不敢相信祥子已经死去。
“难过是自然的。”
典狱一眼看穿了赵凯，对于这个祥子曾经的手下，典狱还是比较欣赏的，“我允许你难过，也允许任何人为祥子难过。”
议事堂明亮而宽阔，但如今只有三个人在这会议室之中交谈。赵凯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眼里的情绪多是愤怒与麻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驼子帮突然就一落千丈。普渡的死就像是一个开关，祥子的死就是这场陨落的中途。他不知道典狱会如何操控驼子帮，他也不在意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为祥子报仇。
相对于忠于疯窜祥子的赵凯，一旁的桂爷倒是显得十分精明。他对祥子的忠诚源于对方的武力，现在祥子已经死了，他的忠诚也就无从谈起。
“祥子的死，第九曲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手指轻轻扣动桌面，典狱依旧是那一副温和的神态，他保持着上位者的模样，缓慢地说道：“周离杀死了祥子，第九曲的人包庇了他。可以说，你们老大的死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于第九曲的放纵。”
“周离在哪？”
赵凯紧握着双拳，问道：“你一定知道，他到底在哪？”
“我不了解。”
失笑的典狱摇了摇头，叹息道：“剥离了耳朵后，我就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控。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轻易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