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伍现在踩着的就是这么个位置。
泥头车来势汹汹,轮毂上不仅有渗人的金属棘刺,轮轴两侧还往外延伸出带有倒钩的长矛,即便避开轮毂的碾压位置,被那长矛撞上,肯定也得是个腰斩的下场。
而珲伍只做了一个动作——抱着脑袋蹲下。
轰——
泥头车呼啸而过,长矛从他头顶滑过。
除了被飞溅的碎石灰尘糊了一脸,珲伍毫发无伤。
…
曾几何时,珲伍在这条朝圣阶梯上被泥头车像打乒乓球一样来回撞来回弹,脑海中早已经铭刻了一条万无一失的路线,且他本人对泥头车碰撞的判定体积也烂熟于心,绝无可能被撞到。
往前走、蹲起。
往前走、蹲起。
往前走、蹲起。
泥头车们来来回回,就是没能碰到珲伍分毫。
这与宁语预想中一剑挑飞泥头车的壮举有较大出入。
但如果只是不停地蹲起就能走完这段路,那你就太小看宿命了。
就在珲伍行至朝圣阶梯三分之一的时候,泥头车中有一部分骤然停住,这使得原本并肩而行的泥头车们彼此错开了身位,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开始运作、碾压。
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慌了神。
就像此时的宁语一样。
人已经走到阶梯中间了,退无可退,这时候泥头车突然改变游戏规则,是个人都会慌。
但如果在这时候选择虾寄扒乱滚的话,只会死得很难看。
因为泥头车的攻击判定时间很长,完全覆盖了翻滚无敌帧,那意味着无论时间点卡得再准,始终都会被它碾到,无非是先滚再碾和先碾再滚的区别而已。
泥头车们开始掉头、倒车,疯狂调整位置。
但它们彼此交错的短暂空隙还是被珲伍精准的抓住,珲伍的每一个落脚点都卡在它们调转方向的区域,好几次泥头车轰鸣着来到珲伍面前,眼看着就要把他和宁语碾成渣的时候忽然停住,朝这里反方向进发。
珲伍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走着曲折的斜线,来到阶梯的边缘位置。
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坐落着一根巨大石柱,而石柱提供的这部分空间,便是喘息和中转的绝佳安全地带。
珲伍成功躲到石柱背后。
石块宁语当即舒了口气,可下一瞬角落里一只被碾得只剩下上半身的活尸毫无征兆地扑了出来。
“啊!”
宁语吓得尖叫出了声。
但珲伍只是淡定地垫了一步,侧身让开身位。
那活尸龇牙咧嘴地扑了个空,落到朝圣阶梯之上。
下一秒,泥头车的轮毂碾过,把它揉进了地里。
“嘶哈……好阴险。”
这下,石块都冒汗了。
…
就这样,珲伍重复着各种无比惊险的动作,带着冒汗的石块宁语抵达了朝圣阶梯的顶层。
“这是真的是人能走的道吗……”
宁语恢复身形,回头看向后方依旧在阶梯上来回乱碾的车车们,始终抑制不住心悸的感觉。
但珲伍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因为来到阶梯顶层,他终于听见了古城中心那接连不断的脆响。
“害,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画符召唤我。”
暗骂了一声,他径直朝古城心中方向小跑了起来。
…
与此同时,从东门方向进来的铁眼等人以及从南门方向进入的其他死诞者也都相继赶到古城中心。
他们自然不是毫发无损走完朝圣阶梯的,其中大多数人抵达顶层的时候,果粒橙都已经见底了。
而当他们再前进一小段,看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时,内心深处都升起了抑制不住的绝望与恐惧。
他们看到了鹰眼王那犹如山峦一样的身影。
它的身后拖拽着沉重的枷锁,手中托举着巨型砍刀,正发疯般地肆虐、咆哮着。
现在,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寻常武器根本伤不到鹰眼王了。
寻常死诞者往那一站,与鹰眼王的身形对比起来就如同蝼蚁一般,莫说破他的防了,给你一把斧子,你去对着他的脚指砍上半个小时,他都不见得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
而就是这样一尊可怕的存在,却似被什么东西惹怒了。
他抡着那几十米长的巨型砍刀,不断朝着脚下地面轰砸。
此前死诞者们听到的沉重声音以及刺耳的金属脆响,便是来自于此。
许是因为鹰眼王的身形太过庞大,死诞者们一开始并未注意到的他的脚边还有一个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身影。
“那是个人吗?”
看到扬起的尘土和飞石模糊了城中心的视野。
但还是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鹰眼王脚边不断闪转腾挪的人影。
“我的天……那真的是个人……”
“鹰眼王不是在发疯…”
“他在战斗!”
…
叮——
四十米的巨型砍刀劈下。
被一道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寒光硬生生挑开。
那道寒光,是一把打刀。
打刀的主人,就站在飞沙走石的战场中心。
他目光坚毅冷硬,双手持刀,维持着拨击格挡的刀式,架势不停地小幅度地起伏。
咔嚓咔嚓咔嚓——
抖刀术。
…
第88章 牢笼王座
过往的主线流程里,忍者是中后期才登场的。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以前只存在于珲伍的臆想中。
他知道忍者的设定和性能是怎么回事。
凡是物理攻击,他都能凭手中的打刀格挡并挑开,甚至一些带有术法附魔类的攻击,他给自己那把小破刀抹上一点东西之后,照样能给你弹开。
巨人怎么了?四十米的大砍刀又如何?
只要还在纯物理攻击的范畴内,只要忍者不失误,一切皆可弹。
然而,即便珲伍对忍者已经十分了解,可当这一幕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啧啧啧”的动静。
“这种人才应该被关进密大学院地宫。”
面生白斑,粗布小围巾,破烂橙色外套。
一人一刀,直面巨人。
背影沧桑,杀气毕露!
…
鬼知道他在这里弹了鹰眼王多久。
反正只要不失误,这个没有体力条的家伙可以弹到天荒地老。
虽然他那把小破打刀也无法对鹰眼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这一幕落到其他死诞者的眼中,冲击力还是太足了。
上一秒,目睹了鹰眼王的恐怖身形时,铁眼他们还在感慨帕奇的软弱不无道理,下一秒,就发现有个同行在疯狂挑飞鹰眼王的砍刀。
“这……这…”
“那个巨人才是鹰眼王……对吧?”
…
忍者的壮举让所有死诞者们感到惊愕的同时,也消除了第一眼看到鹰眼王之后的恐惧。
宿命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不会摁着死诞者的头,强迫他们往必死的深渊里跳,而是变着法儿给予死诞者各种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在那里。”
铁眼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到那座所谓的“牢笼王座”所在的方向。
古城中心的结构依旧是祭祀场。
这里立着一根通体焦黑巨大的独石柱。
贯穿骨骼、锁定在鹰眼王身上的枷锁,就缠绕固定在那根独石柱上。
独石柱的表面和顶端,都插着无数残破的冷兵器。
石柱巨大,其直径远超古城门楼的宽度,高度更是比鹰眼王还要高出数十米。
但它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大的,因为它的本体其实是一座熔炉。
熔炉一直都处于焚烧的状态,那些溢出的铁水不断浇灌在石柱表面,让它越来越粗,越来越高,形成如今这一奇观。
幽嘶人将冶炼技术与火焰术法进行了杂糅融合,创造了这么个古怪的巨型熔炉,而它的作用,却单纯只是为了禁锢鹰眼王。
就像锁住普通鹰眼族人那样,幽嘶人禁锢鹰眼王的方式也是用巨大的铁链贯穿其琵琶骨,将他锁在独石柱附近。
但因为鹰眼王的强大血脉足以焚烧一切凡铁,所以贯穿到他体内的锁链,需要持续不断地被浇灌、加固,否则脱困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独石柱熔炉的作用,就是源源不断地向枷锁提供流淌的金属,以维持禁锢的稳固。
除此之外,幽嘶皇室还在独石柱上存放了那把凶名赫赫的“巨人杀手”——风暴管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