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交流，没有统一指令，甚至直到出发之前珲伍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这次征伐的主要目的是“狩猎不死人”。
然而关键时刻，团队中的所有顶在最前方的人都做出了相同性质的选择。
他们同时对着自己面前的神祇A了上去。
懵逼的不只是老头洛伊德。
所有惨遭重创的神祇都很痛，很懵。
因为在祂们的认知里，死诞者绝不是来干这件事的，祂们应该秉承宿命的指引猎杀不死人才对，不死人才是旧时代遗留的错误啊。
除了黑剑，黑剑是一开始就心有所感的。
那个披头散发的双刀男在一开始就把他想要动手砍自己的意图写在脸上了，最后那两把不死斩砍到自己狗头上，黑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
“出现了！”
埃里奇发出尖叫：
“我所预见的逆反！”
“是的没错！对秩序、对规则、对宿命的逆反！”
他趴在地上抱头痛哭，热泪盈眶。
作为一个被外在神祇的低语折磨了一生的艺术创作家，埃里奇·赞从未停止过对抗。
过去的他何其卑微，何其懦弱，他只能选择用自己的才华去延缓外神的降临，他编撰外神钟爱的异端曲调，让对方驻足沉沦，让对方暂时忘记了对这世界的毒害。
他本应该是英雄，但这位无冕的英雄内心最为渴望的，始终是当下灰雾中上演的这一幕幕。
他渴望的是揭竿而起，渴望的是见血的反抗，而并非卑微的侍奉和讨好。
然而外神的觊觎，让他在漫长的数十年里连这样的梦都不敢做，不敢想。
但就在今天，死诞者们在他面前奉上了一场最生动、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演出。
一路走来，越是深入灰雾，他的灵视越发疯狂地暴涨，这对灵魂而言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酷刑，但此刻，埃里奇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得以纵观全场所有神祇惨状的幸运儿。
他看到了贯穿神躯的子弹，看到了红黑二色的刀芒，看到了天女散花般的火焰壶，看到了迸射的癫火，以及雷枪、火刀、龙炎和骨刺。
饶是灵视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埃里奇始终无法明白死诞者们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做出违背宿命意志的选择。
但当他彻底放下灵视的思考，以一个卑微的下位者视角去看，却又在一瞬间明悟过来，而后开始感到愧疚，愧疚于自己明明编写了一辈子乐曲，临了了却没能认出这真正的、人类勇气的赞歌。
……
灰雾明明隔绝了一切感知。
但所有封印于此的神祇还是遭到了来自某个死诞者团队的毒打。
对不死人的狩猎和审判尚未开始，率先受伤的，是这些沉沦的旧日神祇。
但对于犯下重罪的死诞者们而言，这甚至都不需要归咎于所谓的“默契”。
如果跟着珲伍的步伐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依旧get不到珲伍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那他们也没有资格一直活到今天。
所谓的团队精神，并不是厮杀中一招半式之间的配合，也无需危急关头的舍命举动来加以证明，眼下发生在灰雾中的这一幕幕，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
突如其来的超级大团战，彻底搅乱了初始火炉中沉寂的灰雾。
落后了进度的死诞者大军此刻才刚刚越过断桥，踏入火炉的范围。
这些是正儿八经奔着猎杀不死人而来的，且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许多死诞者闯入最近的战局之后，直接就对其中的不死人进行了最果决凶残的袭杀。
不出意外，这些死诞者们也很快招来癫火大狙、龙炎等术法的招呼。
阿语他们没有惯着这些捣乱的家伙，连带着把后来的死诞者一块儿抽。
但，迟来的死诞者们也不完全都是愣头青。
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进入灰雾的镰法等人在看清楚灰雾中究竟发生什么之后，彼此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一次珲伍他们和其他死诞者是对着干的。
镰法他们能预感到珲伍会很疯狂，但没想到他这么疯，正面打神祇，背面打死诞者！而且还是一群人均精英级别的、同仇敌忾的死诞者！
布莱泽：“可有人见过一位蓝色的女巫？”
帕奇：“嘶…这里没有悬崖啊…”
老翁：“呃……意思是我们也要上吗？”
……
“上个屁啊上！那么打根本就是找死！”
踌躇之际，有个戴着法师帽的长发男子骂骂咧咧，扛着光环镰刀独自一人站到了断桥之上。
他以镰刀末端重重钉穿地板，布下满地禁锢符文，将所有后续冲上来的死诞者尽数拦截在断桥另一侧。
他一人，生生截断了死诞者冲锋的浪潮，将人流一分为二。
“我说我们不上，就在这里拦着！”
“我们不上，谁也别想上！”
第788章 机智的镰法
“诶桥上好，桥上好。”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帕奇已经跳回桥台之上并选好自己的作战位置了。
被镰法强行截断下来的冲锋人流彻底堆积在桥面上，前排皆被地表的术法禁锢，又遭到后方死诞者的挤压，一个叠着一个动弹不得。
这就使得帕奇得以连续施展落叶格斗术，将边缘位置的死诞者尽数踹下桥台。
其实帕奇不算积极响应号召，他这纯粹是属于触发了被动，所以才能抢在别人之前接上连招。
实际上镰法的禁锢术落成的一瞬间，小马伦纳德就已经踩着紫色雷电腾空而起，马背上的勒缇娜凌空拉弓满蓄。
咣——
星辰大箭全力激射而出，直接在桥台上铲翻一大片死诞者。
同一时间，一道人影拖拽着血色太刀闪现于东倒西歪的死诞者人群中，那是完成切腹的老翁。
尸山血海出手，桥台上瞬间炸开无数血雾。
……
“萌新”死诞者们根本想不到这一出，从坟墓里被唤醒过来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底层指引里压根就不包括背刺这一环节。
过往那种一边征伐古老意志一边捅队友腰子的友好氛围他们根本没有体验过，直到临近初始火炉，他们都始终坚信己方阵营是铁板一块。
此前镰法等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在发现新来的死诞者们如此团结协作的时候，他们还格外惊讶呢。
直到看明白珲伍那边做出的选择，镰法他们才恍然——哦~原来我是负责背刺的那个，好嘛。
“你们想干什么！”
率先冲入初始火炉并直接对不死人展开围攻的那一小拨死诞者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的大部队在断桥上被拦截了下来，桥上血火光影爆闪，不断有人从桥台上被踹飞出来。
有死诞者大声叱问桥台上发起突袭的镰法等人。
有死诞者直接折返了回去，试图撕开法老组合的封锁，但未等他们的战技倾泻到桥台上，一柄王室巨剑自高空重重落地，而后掀起遍地锋锐冰晶，寒气涌动，冰风暴肆虐。
风暴尚未敛去，一头身材魁梧的、毛茸茸的狼人便拖起王室巨剑，将这整片风暴抡起，砸向折返回来的死诞者。
咣——
刺骨寒气翻涌，于灰雾边缘，映照出布莱泽狼眸中的寒光，他目光中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流露出一丝凝重。
因为王室巨剑一发战技压推了大部分死诞者，但冰霜风暴中依旧稳稳站着数名骑士的身影。
为首的仨人分别是剑盾、长枪，以及屹立于中心位置、一个人生扛下冰风暴大部分威能的双剑。
这三名死诞者骑士仅在原地稍作停留蓄力，而后剑盾骑士以盾牌击地，于周身掀起风暴，长枪骑士纵身跃起，撞入半空。
而未等长枪骑士的坠落一击出现，先前砸地的盾牌于布莱泽瞳孔中极速放大，那是毫无征兆突进而来的剑盾骑士。
嘭——
盾击裹挟山崩之势压向布莱泽。
布莱泽抬剑上挑，选择了硬碰硬。
哐！
这一记对撞本是平分秋色的，但空中坠下的长枪打破了这一平衡，枪锋如飞龙般下坠，重重砸向布莱泽。
布莱泽的王室巨剑被砸得一端凿穿地表，他只得借用地面为支撑点，以肩抵住剑身进行对抗，饶是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被长枪的巨力轰得连连后退。
这还没完，未等长枪锋芒敛去，另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布莱泽正上空，他双剑交错，电风交织。
这下布莱泽是真的遭不住了。
眼前三兄弟的招式衔接连绵不绝，且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属于数值惊人的同时技艺还堪称顶级。
围殴之下，体魄强如布莱泽这样的也捞不到出手反击的机会，连续的削韧让他快速崩防跪地。而此时，骑士的双剑甚至都还没有结束最后的连段。
双剑纵劈而下，直取布莱泽狼头。
但下一秒，一轮暗月于双剑下方炸开。
比此前王室巨剑掀起的冰霜更加疯狂的风暴肆虐了起来，顷刻间，地表延伸出无数尖锐冰晶，刺穿三名骑士的腿甲，并一路蔓延至躯干。
暗月爆开的冰霜强行横推开所有围攻布莱泽的死诞者，却也让布莱泽彻底愣在原地。
好在洋葱骑士怪叫着及时赶到，以绝对厚实的战士身板接下了后续的所有交锋。
“哕啊！！！！！”
……
此前镰法就有所察觉，这一次新冒出来的这批死诞者就没有一个是善茬，他们中绝大多数比镰法自己刚出土那会儿都要强，甚至有极少数丝毫不逊色于当下的镰法，比如刚刚在断桥下方暴揍布莱泽的那数值怪三兄弟。
与神祇对着干固然不是明智之选，但与数量如此之多且人均实力都很强的死诞者对着干，一样跟玩命没什么区别。
但镰法带头堵桥并非热血上头，更不是置生死于不顾。
实际上他这一路磨磨蹭蹭，一直在思考的就是这个问题。
直到临近初始火炉，看到了珲伍他们所做的选择，镰法心里才有了答案。
对他而言直面神祇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何况灰雾中并不只有一尊神祇，而且珲伍的行为并不只是违逆神祇，他这是在违逆宿命，这才是镰法真正忌惮的，他不知道贸然跟团会招来怎样的后果，但那毫无疑问是非常严重可怕的。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堵桥。
原因其实很简单，“同仇敌忾”只是宿命对这些新死诞者的约束，而对镰法他们这些老死诞者，则没有这种“过分”的要求。
所以镰法临阵倒戈，并没有违逆宿命的指引，相反，他这是延续了死诞者的美好传统——无论眼前面临着何等强大的共同敌人，都不应该放过每一个背刺同行的机会。
死诞者的底层逻辑是通过收集灵魂变得强大，而杀死古老意志和杀死同行，二者都可以获得灵魂。
所以，镰法看似很莽，实则很细，他既明确地站在了珲伍阵营的那一侧，又很好地保护了自己最近亲的队友……吗？
断桥下方死诞者的反扑是暂时被胖宝宝洋葱骑士挡下来了，然而断桥上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