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左腿抽出两针管血液，将其转化为储备弹药，而后又扎上去一针，将状态布满。
与此同时，他于血色月光下的倒影正在逐渐衍生出一些扭曲狰狞的触手。
但那并非真的是从猎人身体上长出来的，是因为光影的叠加而呈现出的诡异画面。
真实情况是，猎人的身后那一轮血月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往外蔓延。
它像蜘蛛一样具有无数的长肢，也像蜘蛛一样将覆盖在身上的茧一点点撕开。
那血色的月，像一个畸形的胎盘，诞下了某种污秽的生灵。
猎人梦境里的米凯拉压低着声音急切地提醒道：“后面后面后面后面…”
然而猎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身，他依旧在淡定地整理自己的武器装备。
米凯拉依旧极不淡定地疯狂重复着：“后面后面后后面…”
“哎呀知道知道知道…”猎人不耐烦地应答了一声。
缓缓回身，猎人看到了一副记忆中的“面孔”——由无数荆棘般的骨刺和触手编织而成的一个东西。
祂悬停于夜空，以残缺的血月为背景，宛如神明降临。
周遭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在朝着那尊存在顶礼膜拜。
如果还有别的死诞者在此，大概率能从这古怪的生灵身上看出一些端倪，血月中爬出的魔物，其头部和身后蔓延出来的触手与猎人开启菜花头形态时的造型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而接下来的这一幕，猎人和米凯拉都在廷达罗斯的回音体里面看见过。
神祇将祂的无数双手伸向猎人，欲将其拥入怀中。
祂在示好。
不，准确来说，祂只是在试探，于试探中，给予猎人第二次机会，或者说，这是一次修正。
因为祂才是真正的月神之子，祂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权力。
噩梦中演绎的一切，是为了向猎人传递某种特殊的讯息，祂希望猎人摆正自己的位置，祂想要猎人永久停留在噩梦中，去不断地重复猎杀，就像他不断地尝试用各种方式拯救那个小女孩一样。
上位者的事情，不应该由卑劣的猎人插手。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于黑夜中不停地重复狩猎的轮回。
月神之子曾犯下过严重的错误，那个错误导致了自己的覆灭，以及神格被夺取。
在那古老的梦境里，祂始终未曾正视过眼前这个猎人，未曾正视他的灵视与力量，祂甚至不曾注意到，随着熬过一轮又一轮的狩猎，猎人的目光早已经锁定了血月中的祂。
这直接导致最终出了严重差错。
那一次，猎人拒绝了祂赐予的头衔，夺取了祂的神格。
而这一次，尽管月神之子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能于新的梦境中重现，但祂必须稳稳地把握住这次机会，将过往的错误修正，让猎人永久成为噩梦的代理人，成为祂理想中的狩猎者。
……
血月之下，与那凌驾于空中的伟岸身影相比，猎人显得何其渺小。
然而就在那些狰狞触手逐一攀附到自己身上，且那神祇的扭曲面孔即将彻底占据自己全部视野时……
砰——
猎人扣动了燧发火枪的扳机。
子弹贯穿月神之子的头颅，穿过祂后颈，切断无数悬停于空中的触手，直达夜空，径直洞穿了那一轮本就残败的血月。
噩梦的画面，就此定格于这绚烂的一瞬间。
斑驳夜色下，神祇的磅礴轮廓一动不动，渺小的猎人维持着举枪的动作。
这一幕的美，既是扭曲的，也是残酷的，既是模糊的，也是清醒的。
子弹已不见踪影，但子弹走过的轨迹却无比清晰，它像一条分割线，撕裂了这场无休止的噩梦。
这是猎人对神祇的再一次回绝。
……
“你不觉得奇怪吗？”
面对曾经被自己屠戮过一次的月神之子，猎人用淡定的语气娓娓道出真相。
“噩梦由人的恐惧绘制而成，这句话本身就是错的。
应该把‘人’那部分去掉，不是么？
你认为你因我的恐惧而重生，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污秽的神啊，我才是你的恐惧。”
第740章 血月
血从该隐赫斯特上空的月亮中流淌了下来。
它似流光，却无法在空中停留太久，只是被风吹散了些，化作血色的雾，均匀地泼洒到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处角落。
“你帽子大叔成功了。”
珲伍拍了拍阿语的肩膀：“找大家汇合吧。”
阿语一开始并不明白老师所指的成功是什么，但她很快猜到大叔刚刚可能做了跟自己类似的事情。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噩梦才是真正的无主之地，对吧老师？”
“嗯呐。”
珲伍点头。
其实跟着猎人的节奏走，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只有猎人把噩梦的原主一枪崩了，后续的剧情才能继续推进，也就是按照珲伍先前所说的，让自己的“骨头”顺利降生，成为这里的主，再把孩子打掉。
真正的血月，并非只是地图色调上的变化。
血月的血，是月神之子被杀之后流淌出来的血液。
那一抹血色出现的时候，意味着神祇们于噩梦中的角逐正式拉开序幕。
此时该登场的不该登场的都会陆续现身。
……
众所周知，几乎每次深渊降临，都伴随着另一特殊存在的出现。
在静谧原野，在深根底层，在伊澜城邦，这些深渊曾出没的地方，都下过雨。
身为同款“黑乎乎”深邃造型的黑夜，似乎与深渊形成了某种默契，那就是无论有什么热闹，它们总会结伴出现。
也许这并非牢布的本意，只是同为秩序之外的特殊存在，黑夜和深渊的意志总是能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一些关键的讯息，并予以相对应的反馈。
噩梦无疑是所有神祇都觊觎的特殊存在，它是有可能成为一座真实小世界的，也许未来这里会诞生新的王，新的神祇，乃至新的律法和秩序，没有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神祇也不例外。
…
法老娜娜三人组在逃离了深渊覆盖范围之后，暂时躲藏于城堡的上层建筑，这里原本游荡贵族幽魂先前已经被猎人清扫一空，相对安全许多。
当然啦，那种程度的小怪不可能对三人组造成威胁，只不过这会儿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法老二人当下在与普通小怪的交互中是存在一定翻车概率的。
在过去，即便直面着内心最深刻的恐惧，他们也未曾像今天这般失态。
对此，勒缇娜只能将原因归咎于休里耶留下的那些可恶的烟草，它毒害了两个死诞者的精神。
这并非不讲道理的甩锅，而是法老二人的精神状态真的出了问题。
就比如当下，于死寂的楼层廊道间歇息整顿期间，他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大活人的靠近。
直到靠近者主动开口：
“呃请问，这附近有矿洞吗？”
唰——
二人足足对视了三秒，在确认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出自对方之口之后，才迟来地应激了一下，各自抽出武器。
…
出现在法老二人身旁的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他们代表黑夜而来。
一个头戴野兽覆面盔，腰间揣着两把太刀。
一个挂着披风，身上揣着长弓和箭筒。
正是宁姆韦德矿洞泡澡二人组，铁眼大人和妖刀。
但是对法老二人而言，眼前这俩位依旧是陌生的。
他们只在幽影之地的螺旋塔见过那个不属于当下时间刻度的全盛妖刀，而眼前这个妖刀，是已经成为死诞者并被角人伪神囚禁了无尽岁月，好不容易脱困之后又被黑夜夺走自由的真妖刀。
至于铁眼大人嘛，大人于死诞者行业中光荣下岗的时候，法老二人还在盖利德粪坑和北方雪原的冰窟里泡着呢。
妖刀对法老二人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张图，和我们的另一个队友走丢了，我们正在找她，我想她大概率会去往当地的矿洞寻找锻造石……”
铁眼：“其实是你自己想下矿吧。”
妖刀：“他说的没错，但主要目的还是寻找我们的队友，这很重要，非常重要，她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游荡是很危险的。”
…
弓弦紧绷的声音自廊道尽头传来。
铁眼敏锐观察到了空气中的杀意，瞬间回身，搭箭弯弓，与尽头那名女弓手形成对峙。
出现在廊道尽头的是勒缇娜。
两名弓箭手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都感应到了彼此的锋芒，却互不退让，在箭矢发射之前，凭纯粹的意念进行了第一波交锋，这将直接影响到后续真正动手那一刻的胜负。
然而这场意念的交锋在开始的一瞬间就被中断了。
只因旁边的妖刀来了一句：“哇，尸山血海？！”
“什么？”铁眼紧绷的弓弦瞬间卸去了所有杀意，转头看向妖刀：“在哪？在哪？”
双手共持尸山血海的老翁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俩人。
妖刀上前一步：“把尸山血海给我。”
老翁眼眸中流淌出血色：“想要就自己来取。”
二人的对话让各自身旁的队友同时表情一垮。
镰法、铁眼：“请不要再模仿那个人了。”
……
当现场氛围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爆发一场血拼的时候，廊道的另一端尽头出现了一道身披污秽甲胄的高挑身影。
这人面戴狼骑士头盔，盔顶有长长的黑色马尾辫，右手扛着一柄黑色大剑，左手自然下垂。
“好久不见啊，妖刀。”
妖刀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残疾骑士：“你谁？”
狼骑士顿了顿，而后似是想明白了些什么，怅然道：“噢，原来你的意志最后没有离开神之门吗…真是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