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谁说我的丈夫被人拐跑了?”
“什么意思?”人偶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此刻周遭的环境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吓人。
小怪其实早已经被杜鹃扛着雷枪第一时间清空了,但那些破碎的残肢断臂和血肉一直处于一种“聒噪”的状态,它们似是真的具有某种不死的特质,始终在蠕动着,发出一些令人生理不适的低沉声响。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畔的那些声音悄然停歇了,仿佛有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降临在附近,令那些污秽的血肉也摒住了呼吸。
杜鹃:“你还记得这里的名字叫什么吧?”
人偶:“该隐赫斯特。”
杜鹃:“另一个更简洁的名字。”
人偶:“噩梦。”
杜鹃:“我很确定前面那些东西不是我的噩梦,所以他们应该是……你的噩梦,对吧?”
清冷月光下,该隐赫斯特的庭院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道身影。
他们中有人穿着规整的上级骑士套却顶着一张古神脸,有人赤身裸体却头戴着贪欲者烙印,有人身穿哈维尔战甲还扛着两片门板盾。
总之一个个造型都千奇百怪,放在猎人眼中都属于是衣品审美癌症晚期患者,没救的那种。
而这其中最亮眼的还得是由奴隶头巾、羽翼骑士铠甲、针刺臂甲、流放者腿甲组成的“小骑士”套。
人偶看愣住了。
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显化了灵体,四条手臂同时抱着头顶的黑色礼帽,可爱脸蛋上是一副至暗时刻的惊悚表情。
“深……深渊…深渊也将祂的手伸进噩梦了。”
内心深处的恐惧,像是藏在血肉中的倒刺,正在一点点地被往外缓慢拖拽,那种熟悉的疼痛感令人偶面目狰狞。
人偶话音发颤:
“快跑…那些不是你的丈夫,他们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而杜鹃却对此并不上心,她在盯防前方那些“珲伍”的同时,还抽空打量了一下人偶灵体这套黑色裙子的造型。
“蛮好看的嘞,为什么之前不出来给大伙瞧瞧,是因为害羞吗?”
“魔女叫你快跑!听见没快跑!”
……
其实这俩人的组合是临时促成的。
按理来说杜鹃应该黏着珲伍,但跟过去一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那个短发女孩已经提前攥紧着自己丈夫的一只手了。
而在兵分三路的规划下,狼表示他也要单走,且他走的是下水道路线,当时人偶正在和杜鹃激情辩论,他干脆把人偶挂到了杜鹃的雷枪上,自己一个人扛着打刀跳进了下水道。
无论什么地图,下水道总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这儿居住着一些由人体碎块缝合而成的野兽,其形似狼人,却没有毛发,浑身布满烂肉和脓疮,最奇葩的是,这种污秽狼人的尾巴是一条人类的小腿。
类似这样的古怪生物还有很多。
比如一些举着铃铛、穿着破旧贵族服饰的女性,比如一些长着狗头的乌鸦,以及长着乌鸦头的狗……
对于狼而言,杀戮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转悠,猎杀所有污秽生物,对他而言,搜刮更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他只需要站在无数尸体碎块中间,束起两根手指,便能以术法将周遭所有可拾取之物尽收囊中。
厮杀之余,我们的狼调查员先生惊喜地发现,自己脚下这双有点闷的靴子居然是防水的。
可惜,它似乎不防火。
狼发现脚底下的积水忽然开始嗤嗤冒白烟,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泛起修罗之火。
“别在这种时候啊…”
……
第733章 恐惧
若非恐惧,死亡亦无人哀悼。
狼从不会说“我怕”,但他会犹豫,他的刀也会。
他会在复活的时候下意识聆听周遭有没有咳嗽声,他会回避那些佛雕的目光,他会在每一次做出选择前看一眼九郎,那一眼,就是他的全部恐惧。
他怕忍者的戒律是假的。
他怕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自己终有一天化为非本我的存在。
他怕的不是选错,而是怎么选都是错的。
……
脚下浑浊的积水倒影出一张晦暗沧桑的人脸。
人脸对自己开口说道:
“我们是修罗,修罗不会怕。”
余烬自下向上蔓延。
在即将覆盖全身的时候,狼主动抬手,把束发带摘下,化作披头散发的修罗。
与其他人不同,狼的噩梦和恐惧是难以具象化的,修罗虽然只是最浅层的表象,却也完美拦截了所有试图以此为契机进入噩梦的外在神祇。
某种程度上来说,修罗就是通过狼介入该隐赫斯特的那尊神祇。
很显然,修罗并没有成为噩梦之主的野心,准确地说,修罗是纯粹的杀戮意志,他不仅没有野心,他连心都没有。
但噩梦依旧令他着迷,因为梦境的主题就是无尽的狩猎与杀戮。
而对修罗而言,他能嗅到的猎物正在逐渐增多,几乎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片梦境。
下水道里,修罗狼注视着自己的手中刀,这是狼首次在修罗化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展开嗜血杀戮。
透过刀身反射的火光,修罗正在认真端详这座名为噩梦的特殊世界。
他在等待,在挑选。
于众多以恐惧为媒介降临于此的神祇中,挑选最具有杀戮价值的。
…
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征伐,他们这些起步便是巅峰的死诞者竟然还在持续进化。
猎人的提升表现于灵视,而狼的提升则体现于修罗。
他没有像猎人那样在廷达罗斯把自己的回音体翻看个遍,狼不想看,也不需要看,因为其中他记不住的那部分,都属于修罗的经历。
而在经历过“米修罗”,“混沌阿语修罗”以及“阿语本语修罗”的多次淬炼之后,纯粹的杀戮意志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至少他现在学会像自然界的狼一样,先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降临,而不再像过往那样如疯狗般见人就咬。
有思维的杀戮机器,永远比纯粹的杀戮机器更加可怕。
……
事实上,狼并不惧怕修罗。
修罗是用无数次杀戮堆叠而成的,是血与火淬炼出的上位力量,他源于狼,成于狼,也必将死于狼之手,狼没有理由恐惧修罗。
所以按照这一思路,修罗的突然出现是不合理的。
…
不久之后,一些熟悉的对话声自下水道入口的方向传来。
修罗狼耳尖微动,立马辨识出了来者的身份。
“我说,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
关于走下水道路线的这一决意,镰法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团队内部投票的结果是三比一,勒缇娜、老翁和伦纳德加起来三票,对他镰法的一票。
老翁:“很显然,我们并不具备从正面杀入该隐赫斯特的整体实力,迂回是个不错的选择。”
勒缇娜:“但我开始有点后悔投下水道这一票了。”
老翁回头:“为何?”
勒缇娜面无表情地盯着老翁的面具,一字一句地道:
“因为有两个蠢货在下水道里抽烟!”
……
烟被强行掐灭之后,法老二人语气中那股迷迷糊糊的醉梦感才逐渐褪去。
好消息是,下水道前半段的所有污秽生物都已被提前杀光,他们这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坏消息是,在进入到下水道中段位置的时候,把下水道清空了的那位,正在这儿等着他们。
一开始法老并没有认出视野尽头那个身穿衬衣的长发男人。
一来是因为下水道光线昏暗,二来则是因为两人的烟劲儿还没有彻底褪去,他们的判断能力并不在线,而且那个男人此时的穿戴与以往差异甚大,连气质都和以往截然不同,很难联想到一块儿去。
只有勒缇娜第一时间认出这个穿着“新皮肤”的男人是修罗。
“不妙啊。”
勒缇娜攥紧着长弓。
她大概知道,几乎每一次征伐过程中那个名为狼的男人都会化身为修罗,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被自己撞上了。
虽然己方团队现阶段在战斗方面已经有了不错的磨合,即便对方是女武神,他们也敢上去碰一碰,可如果是修罗的话则不行,因为面对修罗,己方团队里有一个人被直接废掉了。
“苍天啊怎么是修罗……”
老翁终于看清楚那个穿戴着调查员衬衫以及皮革武器挂带的男人了。
“快跑!”
换做是平时,面对强敌他会第一时间开始切腹,叠加刀刃的异常伤害,然而这次老翁连握住刀柄的勇气都没有,一手扯起伦纳德的缰绳一手拽住镰法的法师帽,转头就开始狂奔。
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着:
“下水道是错误的,下水道是错误的!!!!”
……
修罗狼没有追上去。
他因老翁而出现,他是老翁内心的梦魇,但老翁却不在他的狩猎名单上,那家伙只是一个被修罗吓坏了的孩子,真正的猎物尚未出现。
……
离开下水道的路并不复杂,原路返回即可,而且沿途没有任何污秽生物,三人一马很顺利地脱离了修罗的追杀范围,但因为他们依旧身处于噩梦之中,所以该面对的恐惧依旧存在。
好不容易绕道跑出了下水道,回到有冰冷月光照射的地表,老翁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连抽烟的手都在颤抖。
“放心吧,看起来那位对我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下水道肯定是走不了的了,我们穿过地表庭院进入城堡吧。”
镰法相对淡定一些,毕竟修罗不是他内心的恐惧,不过他也没有出言调侃老翁,因为他很清楚直面内心恐惧是一种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