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挨个点名:“这个是你的学生,这个是你妻子,这个是你的情人,如果在这些人面前还要装,那你就太让魔女失望了,魔女说了,出了什么事情一起承担,大家长的姿态太令人倒胃口了,谁欺负你你就指出来,我们去把祂宰了就是!”
渡鸦:“你刚刚说什么?”
阿语拍了拍渡鸦的肩膀:“那不是重点,你先不要兴奋,让蓝皮怪继续骂。”
人偶的输出连段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她自己气喘吁吁。
当然,灵体是不存在缺氧的情况的,气喘吁吁是因为扛着压力和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教训珲伍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挑战性。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魔女很确定以及肯定,那时候的珲伍绝对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本体撕成两段,掏空她的棉花扬个满地。
但这次人偶忍不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夕阳下的氛围很好,但是有个大混蛋心里藏着事情,好像他在为所有人扛事似的,还藏着伤口,假惺惺地陪着大家欣赏美景。
人偶以前无比期待有人能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自从那个家伙扛着自己的暗月大剑变成癫火之王之后,人偶就再也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了。
她是魔女,是黑刀们的魔女,这个家没她是不行的。
……
“其实骂得还不够脏。”
距离辉月教堂大概三百米开外的一处灌木丛里,猎人蹲在阴影中注视着辉月教堂大门前的众人。
他根本没有去大书库挖什么调查员套装,只是找个借口开溜罢了。
像他这么善于言辞的人如果留在现场,肯定会被人偶拉去帮腔,可在这之前猎人已经对珲伍说过自己并没有从对方身上读到什么所谓的愤怒和悲伤。
如此一来就显得他很假。
于是开溜成了最好的选择。
灵视真是个好东西。
“那家伙心里有事。”
米凯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事实上米凯拉全天都在说话,只不过大部分内容被猎人主动屏蔽掉了。
但这句,猎人没有屏蔽。
他猫在灌木丛里,压了压自己的三角帽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米凯拉:“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人被撕成碎片了吧。”
猎人:“就像你把你的妹妹剪碎那样?”
米凯拉:“重申一次,剪碎莲莲的是想要成神的他,不是我。”
猎人:“好吧,那你觉得珲伍是什么情况?他的谁被撕碎了?”
米凯拉:“我承认你的灵视很高,但你的情商似乎并没有得到同等水平的开发。”
猎人:“情商?按照你的成神思路,这种东西不是得抛弃掉的吗?”
米凯拉:“我说了,想要成神的是他,不是我,我是被舍弃的那部分……呸!是我舍弃了他!”
猎人:“我觉得我们中任何一个人被撕碎了,他都不至于变得那么丧。”
米凯拉:“一个人被撕碎的时候会绽放得多绚烂取决于其分量,而一个人在心里的分量是需要时间进行累积的。”
猎人:“时间……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跟猎犬有关了。”
米凯拉:“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太理性了。”
猎人没有回应米凯拉的话,自己陷入沉思,口中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猎犬……”
“先不要屏蔽我,我……”
随着猎人思绪发散,米凯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
夕阳下,辉月教堂门前台阶上,众人抱着膝盖乖巧地围坐在一起,看魔女殿下持续输出。
但实则魔女已经力竭。
她骂不动了。
“算了魔女不说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不过对珲伍而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转动着指间的银之匙,示意魔女让开一下位置: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嗷,大战之前还是应该尽量保存体力,以后别这样了。”
人偶:“你就接着装吧哼!”
但很快她又回过身来,眨了眨眼问道:“什么大战?”
珲伍没有细说,只是对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平举手中的银之匙,将其置于半空,顺时针转动。
咔嚓——
一连串轻微的脆响在众人耳畔响起。
像是某种齿轮交错摩擦的声音。
……
这是银之匙的使用仪式。
在日落的最后时刻才能执行。
珲伍并没有像人偶说的那样,假装无事发生,心里藏着事,窝在所有人中间偷偷emo。
他也没有在欣赏夕阳,只是单纯地在等太阳落下。
随着银之匙转动。
远方地平线上只剩下最后一缕余晖的通红夕阳似乎被定格住了。
紧接着,它往上抬升了一截。
虽然是很细微的变化,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第一个察觉到这种诡异变化的猎人噌的一下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快步冲向辉月教堂,嘴里大喊着:
“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
教堂门前,杜鹃下意识地想要握住珲伍的手,却发现位置早已被阿语抢占。
……
第707章 是我们
倒置的坠落感。
就像即将落山的夕阳从地平线上浮起那样,在银之匙打开的那片空间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倒置的坠落感。
这是纯粹来自身体的主观感受,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此时自己的感官并不值得信任,可各种强烈、杂乱的感受还是不同程度地扭曲了每个人的思绪。
不过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当天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敛去的时候,众人所在的世界瞬间入夜。
……
与此同时,密斯卡托尼克的大书库顶层。
本应该被妥善“保存”起来的那个中年男人独自溜达到了书库的下层,在众多书架之间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他在角落处找到了许多昔日见过或听闻过的巨著,比如此刻他手中捧着的这本《死灵之书》。
“现在的学生课外读物真是丰富。”
他随手翻看了几页,而后兴致缺缺地将书籍放回书架上。
感慨归感慨,但他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因为书库里并没有什么新的收藏,全都是一些他以前看过的老旧物件。
在书库廊道的拐角处,男人在一面落地镜前驻足,对着镜子十分认真仔细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调查员的制服已经算是在得体和耐脏这两点之间取到了最恰到好处的平衡,可遭不住被人用猎杀指头刀捅了个对穿,衬衣和马甲上多了一个染血的窟窿,无论他如何摆弄领带都无法完全遮挡住。
“算了,就这样吧,已经很多年不曾品尝死亡的味道了,偶尔试一次,倒是有种新颖的滋味。”
他放弃了对衣着仪表的整理,转身离去。
但在他离开之后,镜子里的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皱眉看着自己胸前的豁口,很显然,他对此感到很不满。
不是因为被捅,而是因为衣服烂了。
“真有意思,你是故意引导他这么做的对吧?卡特。”
镜子里的男人说话了,他的语气与现实中的本体完全不同,透着一股极为厚重的幽邃感。
原本已经放弃整理仪容仪表的男人转身折返回到镜子前,用一种对老友说话的语气说道:“并非引导,这与我的意志无关,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出那种选择的,嗯,严格来说,你我都不是这具身躯的意志,所以更加不存在引导这种说法,另外,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我们交谈的时候用我们共同的名字称呼我,这种感觉很奇怪的。”
“并非引导。”镜子里的男人依旧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领和领带,口中说道:“那就是迎合,这么说,你认得那个死诞者?”
“死诞者啊。”镜子外,卡特扶了扶眼镜:“很有意思的新名词不是么?如果由我来为他们这一群体命名的话,我大概率想不出这么恰到好处的名字。”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你好像很在乎这个,好吧,我确实曾经听闻过他的名字,在某个惊鸿一瞥般的短暂时代里,噢不,也许不是真实的时代,是一个叫深渊的地方……哎,你真不该提起这个的,我说过我对这个大脑里的记忆掌握得并不全面,我的头现在很痛。”
“是我们的头。”
“好吧,我们的头现在很痛,你满意了吧?”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帮他开启通往廷达罗斯的门是为了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我们。”
“那么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记忆缺失的原理是什么吗?”
“是时间。”
“那么你知道,什么类型的时间最能兜得住记忆,也最擅长抹除记忆吗?”
“带有锋锐角度的时间……你的意思是,丢失的记忆保留在廷达罗斯?”
“只是推测。”
“我觉得你的推测角度十分刁钻。”
“这是表示认可的句式吗?”
“对我而言是的。”
“是我们。”
“对我们而言,是的。”
“我们可能会害死他们。”
“如果在掌握着我们的最强武器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办法从廷达罗斯活着离开的话,那我大概率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听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