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猎场被夜王与墓王的剑撕裂前夕，白王的意志曾向珲伍明确表示过，她会尽其所能地抢占自己身躯的主导权，如果她失败了，也会拼尽全力消磨掉自我的一部分力量。
这便是白王没有在第一时间现身的原因。
而当白王单持长剑以焦灼的姿态出现的那一刻，说明此前与珲伍一同被困在猎场内的那道白王意志已经消弭。
她输了。
就像当年骄傲的狼骑士沦为深渊魔物那样，这一次，她成了混沌毁灭埃斯·洛耶斯的最强武器。
这或许就是所有胆敢直面恐怖存在的英雄们注定的结局吧，即便是王也不例外。
与她的意志灵体相比，石门内走出来的白王与她麾下的骑士们一样，都呈现出一种被混沌之火焚烧过后的焦褐色泽。
火焰并未将她转变为扭曲的恶魔，那是混沌扩散到世界其他区域之后才会发生的情况，当下的白王与骑士们是比恶魔更加纯粹的存在，也许这是混沌对冒犯者的一种惩罚，让他们维持一部分原本面目，亲手毁去他们曾经拼死守护的这片土地。
不过，与珲伍记忆中的这场boss略微不同的是，最终石门内走出的不仅只有白王那一道身影。
在焦灼的白王现身之后，还有一道由纯粹的火光凝练而成的模糊影子浮现。
这道影子一直处于扭曲变换的状态，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其确切的身形轮廓。
至少对珲伍而言是陌生的。
但珲伍身后的女孩在见到那混沌之火凝练的人影时，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记得那道影子，尽管对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对方身上的特质。
当初就是祂，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帮助”她将所有被抹去的记忆逐一拾回，在她沉浸于回忆的过程中，将整座密斯卡托尼克学院夷为平地。
祂给了女孩一段美梦，也赐予了她一场伴随一生的噩梦。
那是混沌的化身。
…
祂不似白王那般沉默、木讷，而是在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送到女孩的身上。
在混沌的时代，距离那场灾厄爆发之初已过去数年，女孩早已不是当年的形象，但混沌化身却依旧维持着当初那个女孩的瘦弱体格。
祂本应该是没有情绪的无上存在，却刻意地又以这种方式掀开女孩的伤疤。
女孩在颤抖，当下她所承受的恐惧与怒火是无人能想象的。
她的眼眸开裂，血在疯狂向外流淌，直至模糊她的整片视野。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就在那座教堂里。
她不曾亲眼目睹挚友们被撕成碎片的过程，但在拾取他们的遗物时，一切却又似乎历历在目。
女孩所憎恨、无法遗忘的那一天，同样是混沌化身最为怀念的一天。
因为那一天祂通过女孩成就了自己的意识，且开启了独属于祂的混沌时代。
然而猎场的结束，给那个时代画上了代表“待定”的双引号。
珲伍在时间刻度上的选择，让混沌本已拥有一切的局面被近乎抹除，唯一剩下的，是祂通过女孩凝聚出的这具化身意识。
化身向女孩伸出手。
祂用女孩年少时的声音，向她发出邀请：
“来吧，我们回到那一天，做个了结。”
女孩在疯狂压制内心的战栗。
因为对方口中的“那一天”，是她此生最不敢回眸的噩梦。
不是惧怕失败而是惧怕再次看到那些画面。
可混沌的意志过于强大，在祂伸出手的那一刻，远古混沌的战场发生了诡异扭曲。
这里的古老火海，变成了那一天淹没横断山脉的火海。
这里的战场，化作密斯卡托尼克的废墟。
女孩在恍惚之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至暗的那一刻。
她怀中抱着三角帽、不死斩以及破碎的残肢断臂，蜷缩在废墟的最角落里……
周遭的一切，与她记忆中完全一致。
是混沌肆虐过后的辉月教堂。
对女孩而言，环境的巨变带来的是记忆对自我的吞没，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孱弱无助的孩子，不敢起身，不敢直视，甚至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都被剥夺。
……
“哎，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珲伍也出现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扶着插在地上的半截雷枪，说出了曾经那些古老意志最喜欢对他说的台词。
第696章 二对二
这又是本周目的新东西。
在过往周目，与混沌的决战就在远古混沌的战场上了结。
不，准确来说，过往的那场征伐，珲伍面对的不是混沌，只是被混沌侵蚀的白王。
不会有混沌化身的出现，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战场转移。
包括混沌时代的阿语，也是只在这一次出现。
混沌因阿语而拥有了化身意识，阿语因混沌而步入这片战场，这似乎又是一场血与火的约定。
就如珲伍此前叨念的那句话一样——约定是对抗遗忘的最后堡垒。
这里是混沌意识成型的起点，祂怀念这里的一切。
所谓的要在这里做个了结，实则是祂希望这里能维持真实，并得以延续。
祂的话语不多，且都不是对珲伍说的。
祂在对女孩说话，近似于某种程度的自言自语。
因为这是她们共同开创的时代。
于珲伍而言，这依旧符合碎片化叙事。
没有人给他讲述那个他所未曾经历的世界的来龙去脉，但女孩的恐惧，以及辉月教堂内的碎片，已说明了一切。
而剩下的，就靠他自己去脑补和填充了。
他不确定猎场内的自相残杀算不算是一种隐晦的“选择”，不是在页面上弹出两个选项给他选择的那种，而是由行动决定结果。
如果最终猎场内活下来的不是他这个珲伍，而是往后其他时间刻度上的珲伍呢？
那是不是辉月教堂的这一幕，就成了世界主线的一部分了？
那就又变成了珲伍的一种修罗结局不是么。
……
不过在珲伍做出“正确”的时间刻度选择之后，这里逐渐趋于虚妄，可以看到吞没横断山脉的那些混沌之火不像古老战场上那般真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效果。
而那一时间刻度里剩下的东西，就只有身后的女孩，以及前方的混沌化身。
珲伍不知道为什么这俩能跨越时间规则而存在，后者近似于无上存在，祂的化身能保留下来可以理解，但女孩不是……
“起来咯，我们把祂做掉。”
珲伍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抬头，眼神中流露出迷惘。
但很快，她的异瞳就被浑浊的黑色所覆盖。
那一刻，珲伍瞬间明悟了。
因为女孩瞳孔中浮现的黑色特质，源自于修罗，也属于猎人的母神。
……
或许真正的阿语在辉月教堂破碎的那天就已经精神崩溃了，而支撑她活下去并一直走到埃斯·洛耶斯的，是未曾真正死去的那两股力量。
狼的修罗，还有猎人的神祇。
这也算间接回答了珲伍先前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女孩可以用白标记蜡石出现在她所不曾存在的当下。
因为她已经继承了那两尊上位的力量，而跨越时间秩序，是祂们所享有的特权，或者说，原罪。
这原罪在阿语生日的那一天，廷达罗斯的猎犬们已经公布过一次。
修罗从米凯拉的虚妄时间中带回了护身符，猎人则带回了米凯拉的人性，他们因此被定罪。
而这一次，也祂们将女孩从混沌时代带回到征伐的当下。
辉月教堂的那天，阿语就是这么撑下来的。
……
“原来是这样。”
珲伍想了想，又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那没事，你继续坐着，其他的我来处置。”
…
珲伍并不知道，他这会儿说的每一句话，在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孩的记忆里，都曾出现过。
噩梦中的女孩蜷缩在废墟角落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老师会突然出现，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喊她起来复仇，也幻想过老师告诉她，坐在这里别动，等他去把混沌宰了。
但在混沌的时间线里，这一切都只停留在意识破碎边缘的幻觉中。
老师没有出现。
死去的人只留下冰冷的碎片残骸，痛苦将女孩彻底淹没。
最终支撑女孩重新站起来的并不是猎人濒死前留下的血迹幻象，而是更加纯粹的、舍弃所有理智的那两股禁忌力量——狼的修罗、猎人的母神。
……
咔嚓——
不死斩再次出鞘。
女孩不顾阻拦从废墟中站起身。
她双眸漆黑，头发披散，身上开始涌现出黑色气流。
来自修罗的同款余烬火光，覆盖了她身上因禁忌术法而留下的异化特征，古神赠与的力量并没有让她的脑袋变成菜花头，却在女孩的身后蔓延出无数虚幻的狰狞触手。
她用漆黑的瞳孔看向珲伍，而后又转向前方的白王，以及混沌化身。
“哎行吧行吧。”珲伍摆了摆手。
此时，立于辉月教堂正上方的混沌化身再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