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具被打碎了一半，面具之下裸露出来的是一张狰狞的骸骨面庞。
休里耶不是来送上临终关怀的，他的语气中还带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我带来了最甜蜜的毒药，那是可以赐予她们永恒安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把她们都烧了…”
“永恒的安眠并非她们所奢望的归宿。”梅瑟莫道：“我一直在找寻救赎的方法，一直在找，直到封印解开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就是我眼睛里封印的火，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促使米凯拉匆匆离去的，除了那一道来自螺旋塔的讯息，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梅瑟莫用自己仅剩的火焰，焚毁了地下室里的所有女孩。
也许这就是宿命在“爱”这一话题上的诠释手法。
爱一个人就要把她/他放到火里烧成灰。
……
休里耶沉默了许久，最后转头看向地下室的角落。
他说：“你没有烧干净，那里还有一条手臂。”
角落里，确实躺着一条惨白纤细的手臂。
“不。”
安帕赫忽然开口：
“那是米凯拉的。”
……
第637章 绝不会放过你们
平淡，甚至是寡淡。
这是当下幽影城地下室里的氛围。
就如帕奇所说，死诞者们参与到这场战斗的理由其实并不充分，但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
而对于梅瑟莫的最终落幕，众人也并没有太过真实的情感流露。
生离死别是死诞者记忆中最繁多最冗杂的一部分，他们有更多值得叹息和落泪的真切记忆，只可惜那些记忆都已碎裂，且永远无法修补。
最终，火焰会代替死诞者，为一切纷争做收尾。
就像女王死后剩下的黑炎，阿褪离去之后留下的癫火，以及梅瑟莫为这座城染上的赤红。
死诞者们不需要去纠结太多，他们只需要在战斗过后坐下来，抱着原素瓶对着篝火发呆一阵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自我疗愈，亦是缅怀。
…
但，活了足够长久的死诞者终究是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那会儿不太一样的。
一次次的征伐赋予了他们力量与勇气，也在最初那颗冰冷的心上勾勒出生命以及人性的轮廓。
第一次来幽影城且完全不认识梅瑟莫的镰法，在热心肠地将梅瑟莫的残躯与女孩们的灰烬放置到一处之后，思来想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后忍痛取出一根香烟对梅瑟莫的头颅问道：
“我有个东西可以很好地排解悲伤。”
梅瑟莫：“谢谢，但我并不想排解。”
镰法：“其实它还有一个功效，就是能帮助你更好地沉浸到悲伤里。”
梅瑟莫：“相反两种功效怎么可能出自同一样东西。”
镰法：“你要不要吧。”
梅瑟莫：“来。”
于是镰法给梅瑟莫点了一根。
鉴于这家伙只剩下一颗脑袋，气管和肺都没了，镰法没有败家地使用休里耶提供的高档香烟，喂给梅瑟莫的是自己原先抽剩下的劣质香烟。
老翁：“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镰法：“你是在等我给你散一根吗？你自己兜里不是也有？”
老翁自己抽出香烟丢到嘴里，原地坐下，将尸山血海平放着膝盖上，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而后一边吐烟一边评价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镰法：“我这叫作予以死者临终关怀，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勒缇娜忽然插了一嘴：
“初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冷不丁被说了这么一句，原本兴致勃勃准备狠狠地互怼一顿口水战的法老二人各自悻悻地转过头去，摸摸地上的灰烬，又看看头顶上烧焦的天花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忙碌。
倒是一旁的帕奇完全没有get到三人组之间微妙的氛围变化，作为当初围攻勒缇娜的死诞者之一，他依旧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侧旁听吃瓜，仿佛已经把过去的事情彻底忘光。
洋葱骑士端着汤走了进来：“那么我们接下来……”
安帕赫：“指引尚在延续，不是么？”
……
彻底焚烧起来的螺旋塔很好看。
就像一把放大了无数倍的螺旋剑，插在幽影之地的山脉之间。
这一幕让平原上所有死诞者驻足瞩目，久久失神。
焚烧螺旋塔的火焰正是蜷曲之火，梅瑟莫眼眸中的那条深渊之蛇的火焰，它是狂躁的，却比癫火更具生命气息。
这样的火焰珲伍老早就教会阿语怎么使用了，所以梅瑟莫的那一关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为珲伍而设置的，那是米凯拉的关卡。
螺旋塔内原本驻扎着的是代表角人最高统治阶层的祭司群，这些提着奇怪光弧灯盏的家伙在半天之内就被珲伍带来的死诞者们屠灭殆尽，赤红火焰烧到哪一层，死诞者就杀到哪一层。
惊悚与惶恐的情绪一度填满了整座螺旋塔，就像角人们踏入巫者村的那一夜。
也就是死诞者们没有把人的皮肉撕烂抽碎封存到瓦罐里的特殊癖好，让龟缩在这里的角人祭司们享用了相对而言没有太多痛苦的终结。
但宿命向来都是公平的，祂在众多死诞者里放了一个心理扭曲的女孩。
女孩并没有像她的老师以及老师的老婆们那样像割麦子一样收割角人的性命。
她负责清理的那几层塔中，只有最初被她杀死的那一部分角人是很干脆地死去的，这部分倒下的角人很快就又以活尸的身份站了起来，开始复刻他们曾经最擅长的事情，把所有自己能看见的角人活捉回来并固定到桌案上，用镶嵌着无数牙齿的软鞭一遍又一遍地抽打，直至身子彻底抽烂，最后封存到瓦罐里，予以最完美的“净化”。
阿语不认识任何希人，也无从了解那一族群的悲惨过往，但她曾在幽邃教堂外目睹过那些被游魂抓去“试验”的死者骸骨，为了创造出暗之堕子，黑教会对许多活人做过类似这里的“净化”。
当时有一具女孩的骸骨向她发出请求，阿语答应了，也兑现了，而这一次在螺旋塔，算是诺言的延伸。
……
而经过珲伍的这一番指挥和操作，螺旋塔彻底易主，接下来的每一层，都将变成米凯拉的关卡。
征伐之人与被征伐对象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换。
攻守易型了。
…
这一天，幽影之地的光变得格外刺眼，像是蜷曲火焰焚烧过后还有焰苗残余，又像是树本身在欢迎着谁的到来。
螺旋塔首层，在抑制着亢奋的心情努力等待了数个小时之后，蕾妲终于捕捉到某种可怕的气息正在朝螺旋塔逼近。
火焰赐予了这座高塔以最纯粹的洗礼，却也让塔的内外产生了隔阂，一定程度上遮挡了她的感知。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察觉到了那股气息，说明对方极为强大，极为可怕，人未至而杀气先行。
“来了。”
蕾妲知道，为米凯拉大人蹚平成神之路绝非易事，最后的最后，绝对有心怀不轨的存在企图窃取果实，不，并非窃取，而应当是强取豪夺。
以金针骑士之名，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珲伍先生他们已经为这一切付出了诸多汗与血，这一路上讨伐外神意志，大战多次，蕾妲几乎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心中除了对珲伍这伙人的无限钦佩，更多的是惭愧和内疚，她认为自己有失金针骑士的尊严。
于是，蕾妲将自己安排在了螺旋塔的首层。
开疆拓土的环节已经由珲伍他们完成，那么在米凯拉大人降临之前，守住这条路的职责，她将坚定地背负而起。
塔外，恐怖的身影轮廓正在步步逼近。
塔内，蕾妲手中长剑出鞘，金光四溢。
她用高亢的声音，念出了早已排练多次的战前宣言：
“想必你们也是希望成王的人吧…”
“是宿命希望让王者相会，一决高下。”
“无所谓，任何想往前走，任何企图中断米凯拉大人之路的，我都会用剑制裁。”
“止步吧，不准你靠近米凯拉大人！”
“我，金针骑士蕾妲。加上我等的诸位同伴…”
“恐怖弹刀人、邪恶西兰花、裸体巨剑侠、四手蓝皮怪、黑暗堕子与哈基米，绝不会放过你们。”
“绝不会放过你们！”
……
…
高塔之外的人真的被唬住了。
米凯拉摘下兜帽，染血的精致面庞上露出诡异的表情：
“蛤？”
第638章 弃置于此
“她居然叛变了？”
屋檐了。
本应该坐镇神之门的boss团刚抵达目的地，尚未搞清楚局势，就听见史上最魔怔的米卫兵拦在螺旋塔的首层，嘴里嚷嚷着叫米凯拉大人不准靠近米凯拉大人。
就算是半神，也很难在一时半会儿搞清楚当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螺旋塔的模糊轮廓内，还在不断传出蕾妲的宣言。
除了以上那些听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贵物名称，后续她又补充了一些什么“吃人修女”、“最龙的人”、“无名王者”之类的奇怪代称，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与米凯拉前后脚抵达螺旋塔的还有那些受托莉娜指引而来的路人死诞者、角人的残部，以及抵达塔之镇之后吸收了无尽怨念的咒剑士。
几波人彼此都不认识，来此的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成神，有的是为了弑神，有的则是为了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