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繁的修罗化，会导致某一天再也无法恢复本我意识，永远以修罗的模式存在，如果无法像过往那样提前预感到修罗即将出现，狼觉得自己的旅途可能到此为止了。
他陷入了沉思。
猎人则是把全副心思都拿来研究托莉娜了。
他的灵视能够帮助他理解一些常人无法看明白的东西，透过托莉娜，他甚至可以看清米凯拉的过往，包括米凯拉为什么要不断地舍弃自身的某些部分。
托莉娜，代表着米凯拉的爱，曾经为信徒和民众歌颂的那部分，被他抛弃在了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泥潭深处，只为了成就神祇之位，只为了建立全新的律法。
这是他曾经为自己的妹妹抑制腐败时的温柔人格，是他包容所有种族的意志，但在追求完美时代的过程中，他不得不将身上的这些特质一点点切割、剥离下来，直到把自己的初衷也一并切掉了。
米凯拉走过的足迹似乎正在向猎人传递一个讯息——成为神祇就是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是猎人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内在情况。
在与修罗对抗时他所展现的那部分高维力量，就是神祇级别的，也许猎人记不清上一次梦境的结局是什么，但他却能看清楚当下的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与狼面对的情况有所不同。
修罗是一路向下的，是无止境地堕落。
而猎人，他处在一个高度很高的起点，可能只是向上垫一垫脚尖，就可以触碰到那个真正的上位者的高度。
但与修罗没有区别，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最终他们都会变成另一种非我的存在。
对于米凯拉那样的人而言，这是馈赠，也是天赋，但对于猎人而言，是代价。
他不想向上，也不想向下，处在中间就刚刚好。
可问题在于，成为神祇并不一定是一条充斥着苦难的路，猎人的起点太高，可能不经意间轻轻一蹦跶，就上去了。
还是那句话，灵视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
……
而正当狼和猎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
珲伍则在一旁认真地计算自己的灵魂收获，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给自己加了一些智力。
就在这时，米卫兵头子终于完成了跳跳乐，成功抵达底层。
那个浑身金甲熠熠生辉的女人双手共持长剑闯入洞窟，先是看到了门口濒死的调香师，又看到两个陌生的铁罐头女骑士，最后才是洞窟最深处的围巾男、西兰花头和奇怪半裸男，以及被紫罗兰环绕着的沉睡女孩。
除了那个冒黑气的西兰花脑袋，其他人的形象都与自己想象中的邪恶外神对不上号。
但西兰花头正好在这时候缓缓褪去，露出猎人那张清秀白皙的面庞。
在猎神身上的古神气质敛去之后，场内看起来最奇怪的就是那个只穿短裤的奇怪家伙了。
蕾妲驻足，横剑于身前，审视着洞窟内的每一个人。
她是抱着必死决心闯进来的，但这里似乎没有人配合她的悲壮演出，各自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那三个男的都在发呆，另外两个女骑士在看着他们发呆。
安里在等珲伍带她去找霍拉斯。
而双月则在等着狼跟她回幽影城道歉。
由于魅惑指引已经破碎，初见珲伍和猎人的蕾妲并不会像狼那样直接秒开修罗哈气。
所以，米凯拉的锋刃冲了进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砍向谁，尬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善良的安里主动询问这个看起来很亢奋的米卫兵：“请问，你找谁？”
蕾妲：“这里藏匿着一尊外神，很危险，你们快撤出去！”
安里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最开始被珲伍杀死的那个存在，于是对蕾妲安慰道：“噢噢，你说那个掌控死亡力量的骑士吗？祂已经被我的王杀死了，不用担心噢。”
蕾妲：“你的王？”
安里指了指珲伍：“穿短裤那个。”
蕾妲再次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短裤男，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不对，刚刚有外神向所有人传递了邪恶指引，蛊惑我们去杀死米凯拉大人，我必须找到那邪恶意志的源头。”
她将目光锁定到全场最神秘的托莉娜身上。
但很快，短裤男说话的声音又把她的目光拉到短裤上：“噢这就只是一朵奇怪的花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虽然长着一张人脸，但不会说话，不信你试着跟她聊聊。”
蕾妲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探查了一番，发现真的如珲伍所说，那紫罗兰少女像是死物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她转头看向珲伍：“你们真的斩杀了这里的外神？”
“你看这我俩哥们都伤成什么模样了。”珲伍指了指旁边的猎人和狼，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为了伟大的米凯拉大人，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肝脑涂地啊。”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蕾妲覆面盔之下的双眸险些涌出热泪。
律法的指引破碎，本来所有站在自己这边的死诞者集体反目，芬蕾选择了后撤突围，而当自己选择拼死闯入必死的险境，准备与释放邪恶指引的存在同归于尽的时候，却遇上了真正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甚至比自己来得更早，把盘踞此处的古老意志终结了。
即使指引破碎，他们也坚守在米凯拉大人的这一边，对抗邪恶。
当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在前路转角遇上同行者。
那种救赎感，啧啧啧……
……
珲伍：“走吧，我们去为温柔律法清除幽影之地的所有叛逆，再将这份礼物亲手献给伟大的米凯拉大人。”
蕾妲：“好！”
第612章 唤灵
芬蕾带着她的尊腐骑士团突围了。
而蕾妲则顺理成章地投了敌。
虽然珲伍的行为有欺骗的成分在里面，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死诞者们遵从的是托莉娜的指引——为米凯拉献上死亡。而托莉娜就是米凯拉，所以这完全没毛病，所有人依旧坚定地站在米凯拉大人这边。
队伍里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唯有蕾妲觉得自己这波赚大了。
事实证明，怀有敢死之志的骑士总是能峰回路转。
原来世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这么多人能够为了米凯拉大人对抗外神的蛊惑，真是太好了。
这份救赎不仅仅只属于她自己一人，更是属于珲伍的。
米凯拉和女武神的意志是她和芬蕾从学院地宫里救出来的，准确地说，是从珲伍的手中夺走的。
但关于这部分内容，甚至都不需要珲伍进行任何解释，蕾妲自己就帮他把“完整”的剧情经过脑补好了。
一名致力于征伐古老意志的强大死诞者，将地宫中的米凯拉大人视为邪恶存在，但是在进入幽影之地之后接触了温柔律法，感受到米凯拉大人的爱与仁慈，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行径，毅然决定成为米卫兵的一员。
多么具有救赎感的故事。
为表诚意，蕾妲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无比郑重地向眼前的死诞者们行骑士之礼：
“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
猎人透过蕾妲的眼睛看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她的心境以及她先前大概都脑补了些什么，于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很神奇，因为米凯拉的魅惑显然已经不再作用于蕾妲的灵魂，但她对米凯拉的忠诚却好像比魅惑状态下更加坚定了，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个人本来就是立场坚定的米卫兵。
自己和珲伍是免疫米凯拉魅惑的人，而蕾妲，则是蛮横对抗托莉娜的指引的人，她有某种很纯粹的特质，纯粹到有点蠢笨的感觉了。
很难想象她把珲伍带到米凯拉面前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
休里耶好像有些疯了。
他蜷缩在洞窟的门前呢喃着一些旁人根本无法听清的话。
唯有猎人听得清楚，他在不断重复着“杀死米凯拉”这句话。
临走之前，猎人给休里耶留了两块人性旧印。
至于从恩希斯城千里迢迢追过来双月，在见识过那场古神之子和修罗的大战之后，依旧固执地要把狼带回幽影城。
就在猎人疯狂给珲伍使眼色询问他是否直接把对方做掉的时候，一只脏兮兮的死小猫从洞窟之外蹦了进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褪色人偶。
是韦恩，它把人偶带回来了。
不知人偶对双月说了些什么，这位执拗的女骑士就径直离开了。
“所以红发男人身上的诅咒是什么意思？”猎人听见了人偶对双月说的悄悄话。
人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魔女只是不希望自家人被珲伍变成灵魂而已。”
猎人：“原来是一家人，为什么她那么高？”
珲伍：“而且没有四只手。”
“你的头怎么在冒黑气？”人偶已经逐渐学会了无视黑刀们口中吐出来的“命定之死”，无比自然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外面那个戴面具的疯子是谁？”
“还有，这个金毛又是谁？”
“至于你，噢你是那个安里，来，让魔女看看你的黑暗之环凝聚到什么程度了，看起来魔女的黑刀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嘛。”
“说起来，你们接下来准备往哪走？魔女要去塔之镇，有没有人要一起的？”
“去塔之镇做什么？当然是杀角人啦。”
“噢已经杀完了吗？那就去螺旋塔呗，那里才是角民的真正祖地。”
“你说为什么要杀角人？你管我呢。”
大概是跟不会聊天的韦恩走了一路，憋坏了，人偶上来就lueluelue说了一大堆。
当她提议一起去杀角人的时候，蕾妲很不合时宜地表示米卫兵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应当是狩猎其他外在神祇残存的意志，为温柔律法的降临做好十足的准备。
于是人偶把之前说过的其中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金毛又是谁？”
……
虽然人偶是在场三位最高战力名义上的魔女殿下，但关于队伍最终去向的决定权自然还是掌握在珲伍手中的。
幽影之地的通关路线早就是确定了的，一路杀过去就完事。
人偶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珲伍已经蹦跶到洞窟最深处，爬上一座残破的古老唤灵船，将融泥骑士的遗骨丢入船头的余烬之中，燃起篝火。
静谧原野边上的那一艘是南境最后一艘唤灵船，并且已永远不会再发动了，但在石棺大洞底层，这里堆积着无数更加古老的唤灵船，它们似乎处于沉眠，等待着宵色眼眸的秩序再次复苏，重启那个摆渡死者的体系，只是这个美好愿景大概永远不会实现了。
但它们还是等到了最后一趟航行，并且这次运送的也确实都是死者，船上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活人，连猫都不例外。
仿若浩瀚星空般的地底空间里，唤灵船承载着来自不同时空的死者，驶向遥远的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