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珲伍:“不急,不急。”
……
“喂!”
眼神很好的猎人自然看到了战场边缘的珲伍悠哉地侧躺在石板上跟身旁的两位女骑士闲聊。
单人面对修罗狼的压力有多大,只有猎人自己最清楚,不是说打不过,而是猎人本就没打算死斗,可修罗狼的杀戮欲望是六亲不认的,双方战斗的意志并不对等,这与当初在恸哭沙丘上与罪人狼战斗的体验完全不同。
修罗狼一门心思沉浸于“战斗爽”。
而猎人却有些束手束脚。
以至于好几次枪反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接上处决,而后被修罗狼一个失衡绕袭从背后捅了刀子。
血色刀刃从猎人胸口刺出,而后更是打了个横向角度奋力一绞。
砰——
无数血雾从猎人身上逸散开来,这些血雾直接将猎人的五感完全包裹了起来,密不透风。
令他惊愕的是,不仅仅是五感,他的灵视竟然也难以在血雾中看清狼的动作轨迹。
那道疯魔般的身影在浓郁血雾中反复闪转,双刀凛冽如风,几个来回就把猎人绞出了浑身血痕。
在此之前,猎人一直以为狼堕入修罗状态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没有理智,也没有思维。
可事实证明,并非没有思维。
修罗化的狼不仅思维清晰,而且清楚地知道如何克制猎人的灵视,那处决动作之后续上的血雾,让猎人极为头疼。
一台有思维能力的杀戮机器,这是极为可怕的。
而且他的所有思维都是为杀戮而服务的。
猎人隐隐感觉,深夜里羊头恶魔制造出来的罪人狼,对上眼前的修罗狼基本毫无胜算。
如果只以战斗力进行对比的话,修罗才是狼的最极致形态,只可惜,如果彻底堕向修罗,狼也就不复存在了,就如同完全化身癫火之王的阿褪一样。
…
猎人从未考虑过与狼敌对的情况下该应用什么手段,他确实还藏着许多压箱底的招数未曾使用过,但他不认为自己需要把那些东西用到自己人的身上,也从来没有去考虑过针对的适用性,即便在经历过与羊头恶魔的战斗之后,他也没有去做那方面的考量。
但很显然,狼是有做过功课的。
这家伙表面上是个闷葫芦,成天苦着一张脸,实则在心中肯定已经无数次推演过与珲伍和猎人的战斗。
心中的珲伍,心中的猎人,他们都是狼的假想敌。
这并非是在为未来的反目而做准备。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狼与珲伍初见时的约定。
斩断不死,抹杀修罗,是生前残留的执念。
狼渴望在战斗中死去。
珲伍最开始忽悠他成为友善npc的说辞就是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再跟他来一场巅峰对决。
只是这一忽悠就直接忽悠到今天。
对珲伍而言,这件事情只是临场对台词,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对狼而言却不是。
他将珲伍和猎人纳入自己心中的假想战场,推演搏斗厮杀,是因为他打从心里认可这两人,认为他们有资格、有实力来做那件事——终结自己的性命。
无论自己生前为何追求自我终结,为何留下这道连死亡都无法抹去的执念,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狼在过去的征途中找到了新的答案,他不想成为那个向自己人挥刀的修罗,所以在彻底失去掌控的时刻,他希望珲伍和猎人正好都在自己身边,他们,可以扼住修罗。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或物。
猎人比较直白,他不会轻易伤害自己人,也不会允许任何外人伤害自己人。
而狼的心路历程则比较拧巴一些,但本心其实是一样纯粹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外面单走奔波的原因。
这也是猎人愿意一直留在学院、留在辉月教堂的原因。
俩人的区别很大,但又不大。
但打起来,差距就很大了。
……
第608章 繁文缛节
“心中的猎人”是非常可怕非常变态的。
但现实中的猎人并没有那么极端,至少现阶段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这里所指的并非实力,而是心态。
他没有狼那样的执念,或者说,相比于其他死诞者,猎人很擅长先入为主,在他的认知里这座世界就是一座梦境,既然过去也是梦境现在也是梦境,那么就不存在所谓的遗憾。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过去那个梦里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吧。
非要说还有什么“前世的遗志”的话,那应该就是狩猎的本能了。
但朋友不是野兽。
对的,朋友并非野兽。
是黑暗中的那些存在以蜜饯引诱纯良的人类,让他们堕为野兽的。
扼制修罗的难度有多大,此刻恐怕只有猎人感触最深。
“喂!”
“看什么看?!”
“帮忙啊?”
猎人换血打法在对上修罗的情况下非常吃亏。
那两把不死斩自带修罗之火,又被命定之死的力量深度淬炼过,这种情况下挨上一刀,后续还会有持续掉血的状态。
具体点来说就是,猎人的虚血无法恢复,即便他成功与狼换伤,修罗之火也能在他将虚血打回来之前强行烧掉,且不仅仅是烧去虚血,而是连血量上限也烧。
……
“繁文缛节,繁文缛节。”
石板上的珲伍朝着猎人呼喊道:
“放下繁文缛节嗷。”
珲伍站起身,不断对猎人喊着一些奇怪的话,然后在泥潭里蹦跶着跑进洞窟里。
“我去拿点东西来,你想办法控制住狼。”
…
后方叮叮咣咣的动静持续不断。
珲伍径直跑回到洞窟深处,此时休里耶那无法跳过的超长台词已经说完了,只剩下最后几句。
他跪伏在地上,却并非膜拜姿势,而是一种近乎颓唐的姿态。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托莉娜大人为什么不与我说话?”
“是因为我太弱了吗?果然是这样,我没有资格成为托莉娜大人的意志延续者,我不配拥有祂的指引……”
“我真是没用啊…”
“请原谅我的无能,托莉娜大人。”
休里耶的状态很糟糕。
俗称心态爆炸,甚至有点即将迷失自我的征兆,因为他的头发全都白了,不用猜,那张白色面具下的脸庞肯定也早已经变成了垂死的老登脸。
他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凋零化了。
没有战斗消耗,没有中吸魂鬼投技,纯粹只是因为失去了梦想。
“你在这里跪着问她,她能听见就有鬼了。”
珲伍径直从休里耶面前路过,来到美丽的托莉娜面前,取下自己的原素瓶,把里头的果粒橙全部倒掉,而后俯身从托莉娜躯干的花芯处挤出一些花蜜。
晶莹如露滴般的花蜜被珲伍尽数装入空原素瓶。
这些才是托莉娜的真正指引,只是休里耶没get到对方的意思,生性卑微的他觉得是自己不够资格,才无法听到托莉娜的声音,实则触发指引的方式很简单,但也很极端,需要付出性命,而且不止一次。
在遥远的过去,黄金树赐福依旧鼎盛的时代,或许褪色者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跪在这里吸吸吸,反正他们死去之后也会很快从赐福点的位置复活过来。
但死诞者就没有那种优越的条件待遇了。
好在虽然黄金树死了,但祂依旧遗留下一些赐福。
…
“鸡汤来咯。”
珲伍提着瓶子从洞窟中跑出,看到安里和双月全都警惕地盯着前方的战场,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要知道先前修罗之火燃起的时候,她俩都没有露出这种姿态。
不用想,猎人肯定是放下繁文缛节了。
珲伍径直跑向战场中心,也就是先前自己弄死融泥骑士的地方。
他看到,修罗还是那个修罗,手持双太刀,身上沐浴着余烬般的光泽,披头散发,双眸漆黑,体内不断向外逸散那股可怕的气息。
而此刻与修罗对抗的,不再是那个戴着三角帽的年轻帅小伙了。
帽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散发着黑气的西兰花。
呃,准确地说,是猎人的脑袋变成了一颗污浊的西兰花。
且他的手中也不再握着手枪和锯肉刀,因为双手此刻也已变成了狰狞的触手。
与修罗相同,此刻的猎人也仿佛变了个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充斥着浓郁禁忌气息的力量,古老、腐朽、深邃,没有明确的元素特征,不可名状…
他的双臂触手可以凭空生长,释放着诡异微光的同时,每一次进攻都是大面积、全角度的前刺。
不,并非前刺,那不是纯粹的物理攻击,从猎人袖口中蔓延出来的诡异触手经过的每一处空间都出现了明显的光线扭曲,那些触手只是向前蔓延,却像是抓取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片空间的物质在砸向修罗狼。
说是砸也不准确,它并没有那么明显的攻击动作,仅仅只是向前“递送”了过去而已。
但就是这么轻描淡写般的动作,令修罗节节败退。
修罗想要弹刀,但他发现那些触手是无形的,那些力量是没有跨越了空间和时间向自己袭来的,没有弹刀的角度,也不存在完美弹刀的时间节点,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修罗的认知。
心中的猎人,没有这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