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不开了。”
只有在提及深渊的时候镰法才会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深渊?哪里的深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较近区域的迷雾中传来。
不仅镰法和老翁毫无警觉,就连前方的弓箭手勒缇娜也是在听到这人说话的声音之后才飞速调转箭矢方向,锁定那片迷雾。
弓弦紧绷到极点,蓄势待发。
“干嘛这么大敌意?”
声音的主人从迷雾中走出,这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三角帽,黑色长款风衣,黑色靴子,比之过往只是少了一条遮盖脸部的黑色面巾,多了一张过分清秀白皙的脸。
就像珲伍说过的那样,猎人这张脸藏在面巾下太久,相较于他这个血腥的人设而言确实有些过于稚嫩了,并不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血族那种妖异的苍白感,是纯粹的白嫩,属于上年纪的阿姨们会很中意的那种,当然,米凯拉也很喜欢。
“是……猎人先生吗?”
镰法抬起手示意勒缇娜稍安勿躁,而后试探性地对眼前的男人问道。
猎人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明明前不久才在盖利德见过面,但现在双方再次碰面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是因为没戴面巾吗?”
猎人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是问镰法的,而是猎人的自言自语。
但镰法却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两手一摊:“我就说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确实是少了点东西,噢不,应该是多了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
其实镰法心里也犯嘀咕,哪怕对方露出了一张与自身气质并不相符的脸,他也绝不至于认不出猎人,可刚刚猎人现身的那一瞬间,不仅仅是勒缇娜表现出了极高的警惕性,镰法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嗯,并非纯粹是警惕,这其中夹带着一些自内心深处攀升而起的敌意。
敌意的源头无处可寻,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是温柔律法的指引。
镰法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感到阵阵心悸,所幸自己控制住了那份莫名的敌意,若是真的因此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恐怕自己今天就要如愿以偿地葬身在青蓝海岸了。
直到这一刻,镰法才彻底明白,指引对心神的影响是存在的。
对比最为明显的,是自己先前对蕾妲的态度。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镰法对蕾妲的好感度,高于眼前的猎人先生,这让他感到后怕。
猎人往前走。
镰法下意识退了半步。
此时休里耶跟着猎人从迷雾中走出,正好看到镰法的细微动作。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我丑到他了?
……
第605章 帮忙来了
“你,还有你们几个,身上都有古怪的东西在,给你们提一点小小的建议……”
猎人的灵视可以看穿一些东西,他自然察觉到了眼前这几个老熟人的问题。
“离开这里,不然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话语听起来可能有些许刺耳,但绝对是出自于善意。
镰法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会尽量远离。”
猎人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个方向有幽影树碎片的味道,自己注意一下,小心那边过来的死诞者。”
“感谢您的提醒。”镰法很罕见地表现得十分正经:“我也想从我的视角出发为您提供一些讯息,当心一下您身边这位先生,您和您的朋友们不止一次救过我们,请您相信,我们也很想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您。”
“为什么?”这次发出疑问的是休里耶。
镰法很直截了当地道:“我现在能感受到的那种敌意和冲动,并不针对这位先生。”
猎人看了休里耶一眼,随即点头:“懂你意思。”
休里耶是全盘接受了米凯拉的指引的,本质上来说他和镰法他们属于同一阵营。
米卫兵是不会对米卫兵产生敌意的,这应该是温柔律法指引的底层逻辑。
镰法:“那我们现在就后撤,请您放心,也请您转达珲伍先生和狼先生,我们会把其他跟我们一样心怀不轨的人拦在外面。”
猎人:“那就辛苦了。”
镰法:“应该的。”
他带着老翁和勒缇娜离开了大洞入口,并且离去的方向,就是猎人先前提醒他们要小心的西北方向,算是诚意拉满了。
…
直到镰法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休里耶才开口问道:“我不明白他所说的敌意是什么意思。”
猎人摆了摆手:“你不需要自证。”
休里耶:“我只想找到灵魂真正安歇的药剂,别无所求。”
猎人:“知道为什么不需要自证吗?”
休里耶:“为什么?”
猎人:“因为你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而我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了你,所以你是否深藏着敌意,其实并不重要。”
休里耶若有所思,而后直接道歉:“实在抱歉,我还是太弱小了。”
猎人:“……”
……
离开猎人的视野后,镰法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接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嘬了一口。
自己对猎人的敌意源自于指引,并不出自于本心,可对于站在对面的猎人而言,二者并无区别。
镰法算是正儿八经地体验了一把成为猎物的感觉。
当他们三人一马对猎人表现出敌意的时候,猎人所散发的灵魂压力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疯狂抬升。
也许这不是猎人的本意,甚至可能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那股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落到了镰法几人的头上。
这是上位者之于下位者的绝对碾压姿态,也是过往镰法他们未曾体会过的可怖遭遇,因为只有站在对立面,才能切身地体会到对方与自己的差距,无论是实力层面还是位格层面。
平时正常相处过程中,无论是珲伍、猎人还是狼,都是相当随性的。
但刚刚,镰法意识到猎人对于现阶段的自己而言,已经是上位者级别的存在了,敌对状态下,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乖巧。
他很庆幸自己表露出敌意的对象是猎人,因为,换做是珲伍或者狼……
事实证明,过往那些敢于跟这三位动手的存在,那真的是遭老罪了。
……
老翁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我说,我们的选择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猎人的可怕压迫感,老翁感受到了,他觉得,就算外围那些米卫兵全部围了上去,也不可能奈何得了猎人,那么己方的几人兴冲冲地去拦截米卫兵,似乎意义不大。
“不,意义非常重大。”
镰法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我们必须证明,我们,与那些米卫兵是存在本质区别的,我们还是我们,我们依旧站在珲伍先生的那一边。”
勒缇娜:“我同意。”
老翁戴上面具,感慨道:“维系与修罗的良好关系真不容易啊。”
想要表示诚意,像镰法那样仅口头说几句话显然是不够分量的。
就如镰法所说,他们这些死诞者从宵色眼教堂一路活到今天,期间已蒙受那三位多次搭救。
所以为了证明即便指引尚未破碎自己依旧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势必需要付出行动,并且流一些血。
关于猎人的善意提醒,镰法将其视为是一次考验。
所以无论从西北方向走过来的米卫兵是谁,他们都必须将其拦下来,不计代价。
于是勒缇娜开始为她的所有箭矢附魔。
老翁继续切他的腹。
镰法默默地施展开他的各种禁忌术法。
伦纳德则在认真品尝荧光六叶草的味道。
他们静等西北方向米卫兵的到来。
事实证明,猎人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真的有手持幽影树碎片的米卫兵从这个方向赶来。
这是一名银甲蓝绿袍的骑士。
双方刚刚在青蓝花海上对上目光,那骑士就抬起一只手快速挥舞:“哟,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啊?”
…
镰法眯起眼睛:“他是在打招呼吗?”
老翁:“我想是的。”
镰法:“看着确实有点眼熟哈,但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老翁:“我也一时想不起来。”
勒缇娜幽幽地补了一句:“是那个法汉。”
…
石棺大洞底层。
安里:“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珲伍:“差不多了。”
安里:“我已经开始有点困了。”
珲伍:“你没有偷偷吸那些花蜜吧?”
“当然没有。”安里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随后又问道:“我们真的不用上去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