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妲：“我的耐心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被你消磨掉，你应该庆幸，从平原到塔之镇的这段路不算太长。”
镰法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进一步了解一下伟大的米凯拉大人的事迹，我的意思是，总不能纯粹就靠一个‘魅惑’就把我拿下了吧，在我们南境，地下教团至少还会发一点小玩意儿当纪念品的。”
他一边说着还会一边对旁边的老翁、勒缇娜和伦纳德说“对吧？”、“是这样的吧？”之类的话，寻求助攻。
不算长的一段路途里，镰法就对所谓的温柔律法进行了一次浅层但又很全面的剖析。
你说这律法是温柔的，但创造律法的意志的具象化却是尖锐的针。
你说温柔律法是包容一切的，但当前米卫兵们接到的指引是去清除阻碍势力。
总之当一副人肺缺少了尼古丁的摄入时，似乎就可以拿来当人脑用。
在蕾妲强烈“建议”法老二人少抽烟之后，镰法就一直在对蕾妲实施精神和灵魂层面的拷问。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蕾妲经受住了这种拷问，她没有纠结于镰法提出的那些“叛逆”言论，时刻坚守着自己的本心，且对镰法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但是很快这种宽容使对方的叛逆越加变本加厉，不仅老翁，连勒缇娜都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
在顺利通过下水道进入塔之镇的时候，勒缇娜突然问道：
“他们说初始的幽影之地是属于角人的，我们在这里建立新的律法，是不是得把角人杀光？”
往往那些平时不怎么吱声的人开口说出的话最为尖锐，勒缇娜身上就有这种属性存在。
“角人的罪与责自会有人去清算，他们的宿命在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与我等钟爱的律法无关，与我等自己也无关，我们要做的就是跟紧米凯拉大人的步伐，这就足够了。”
关于镰法那些问题，蕾妲可以大大方方地选择性忽视。
但在勒缇娜的问题上，她进行了一番相对比较正经的回应。
可人一旦正面回应了某个问题，就代表着那个问题已经对这个人的内心造成了困扰。
勒缇娜甚至没有细听蕾妲回应的具体内容，她只细品了一下蕾妲的语气，就骑着游魂小马继续往前走了。
蕾妲：“……”
“她一直都这样的，不要介意。”
镰法很热心地进行了解释，并续上了下一个问题：
“所以既然角人自有他们的宿命，不需要我们动手，那我们来塔之镇具体要做些什么？”
蕾妲：“阻杀对温柔律法真正具有威胁的存在，另外，收集此地的幽影树碎片。”
……
…
十分钟过后。
从下水道出来的众人看到了如今塔之镇的一片狼藉。
居住在这里的角民已经尽数撤离，留下来的只有一些零碎的角头冠，其中一些里面是有馅儿的。
代表着塔之镇最高信仰和权力机构的那座高塔已经被火光完全吞噬，烧得透亮，外焦里嫩，从远处看过去，就仿佛地底下的阿宅又发起床气，捅了一把墓王大剑出来，融化的金属与岩浆混合在一起，缓慢地从高塔最上端流淌下来。
高塔的样式就和角人伪神在千柱之城降临的时候砸下来的那座一样，但是本体比伪神认知里的高塔还要更加宏伟，大概那位因为被放逐而躲过这场灾难的咒剑士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高塔的残骸，所以当他吸收了角民的怨念和信仰之力重新确立神格的时候，所能复刻出来的高塔就只是一个被烧焦之后剩下的半成品。
如今的高塔还没有完全坍塌，它像一根被打了红色滤镜特效的冰棍，裸露在自然温度的环境下，缓慢融化。
而在通往高塔的无数层台阶上，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长矛，它们就像是地底长出来的荆棘，把一头头神兽舞狮的身躯贯穿并支撑起来，在高塔火光的映照之下，在滚滚热浪扭曲的视野内，舞狮们仿佛还在接受上苍的指引，凌空舞动。
如角人的长者所说的那般——舞得绚丽，舞得华美。
……
“请问，这里是地狱吗？”
镰法对着眼前的这一幕发愣了许久，而后才看向身旁的老翁。
老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下塞进了怀里。
因为面具是木质的，他能明显感觉到热浪正在炙烤面具，边缘处也开始泛起火星了。
蕾妲同样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双唇嗫嚅，却始终没有出声。
这不仅仅是一场杀戮，更是一次华美的演出，造下杀孽的那个人显然有意为之，至于是留给谁看的，后续每一个造访此地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疑问，并在心底深处默默祈祷，祈祷这一幕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因为没有人想要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绝对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
……
当然，经历过千柱之城那一战的死诞者们则一眼能认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类似的赤红火焰以及那如烟花般在空中久久停留着的焦黄癫火，有个小小只的女孩曾在他们面前演示过，而女孩会的东西，都是她的老师教的。
法老二人组与后方的勒缇娜对视了一眼。
现在他们知道蕾妲口中的那阻止温柔律法降临的邪恶存在到底是谁了。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把所谓的魅惑指引咒骂了一遍。
我潮你德，让我去干珲伍啊？
……
于是当蕾妲还在沉浸式体验地狱绘卷的时候，镰法他们几个已经着手开始在周遭几座已经烧透了的高塔残骸里翻找所谓的宝藏。
第一个任务显然是没机会完成了，但幽影树碎片还是有必要找一找的。
这一找，就是整整两个钟。
然而高塔残骸里一无所获。
最终他们是在来时的路上，下水道里的一处迷宫中找到了一个规格很高的宝箱。
镰法：“就是这里了吧？”
老翁：“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勒缇娜：“我找到的。”
镰法：“还是要感谢娜娜没有独吞，喊我们一起过来开箱子。”
勒缇娜：“下次再这么喊，我们就分个生死。”
老翁：“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们喊过来？”
勒缇娜：“防一手宝箱怪。”
老翁、镰法：“……”
……
不过这是个正经宝箱，开启之后并没有探出獠牙和大舌头。
宝箱里泛起金光，几乎瞬间照亮了这条下水道。
金光敛去之后，众人才得以看清楚宝箱里存放的物件。
…
老翁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什么……”
镰法面无表情地道：“六级锻造石。”
第598章 向南
……
第一波抵达塔之镇的米卫兵离开了。
据说走的时候一直在骂骂咧咧，而且骂的很难听。
不久之后，其余米卫兵也相继抵达，在找到空箱子的时候也一样骂个不停。
唯一一组有可能不会骂人的，却去往了幽影城方向。
也就是洋葱骑士他们那一拨。
毕竟这里遍地都是红烧狮子头的食材，开心还来不及呢，但是他俩和那位格斗家在老兵安帕赫的带领下去往了幽影城方向，错过了这一波新鲜食材。
现阶段流窜在幽影之地的米卫兵实际上基本都是死诞者，他们依照宿命的指引进入幽影之地，但指引在中途被米凯拉的魅惑篡夺，所有人都成了米卫兵，除了珲伍这一小撮。
而他们这一小撮人又被混沌秩序拆分开来，现在都在各忙各的。
这些不应该存在于当下时空中的死诞者正在修改着所有已发生的事件进程。
比如谷底的惨案本应该间接导致深渊入口的成型，但现在府邸只死了一位女主人，而府邸的男主人和佣人们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前者将自己锁在密室中承受癫火的炙烤，后者们一如既往地过着平淡的生活。
比如塔之镇内的那一幕，本应该是由穿刺者缔造的，他的火焰骑士团南下一路打穿角人的阵营，最终如愿以偿地对角人的这一处圣地进行了种族清洗，而现在这活儿被珲伍提前干了。
混沌之下产生的这一系列变化并不会影响到既定的现实，也就是正确的时间线，但可以影响到温柔律法的诞生和降临。
经历过此前多次征伐的那些死诞者抵达塔之镇之后都有所明悟——温柔律法正在指引着自己去杀辣个蓝人。
法老娜娜三人组get到了。
后续抵达这里的大灰狼布莱泽也get到了。
最后抵达的法汉也get到了。
他们现在处于一种跟秩序一样混沌的状态，因为魅惑指引是真实存在的，它不像宿命指引那般强制，甚至表现出一种“你爱去不去”的感觉，可众人心里都没有底，在没有见到珲伍之前，他们无法确定指引是否具有强迫自己向珲伍动手的能力，所以大伙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他们只能庆幸自己来晚了，没有跟珲伍撞上。
说起来很奇怪，以往在征伐的路上遇见珲伍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意味着“这波稳了”。
但现在他们都只想躲着珲伍走。
温柔律法一点也不温柔，明摆着是把人往死里逼。
所以像镰法他们这种，队内有个手握幽影树碎片的正牌米卫兵在的，后续的探索路途就不得不小心谨慎了，当然如果能偏离律法指引就更好了。
对于镰法和老翁而言，当务之急是回归放假状态。
去他妈的幽影树碎片，找个地方躲起来躺尸抽烟得了，反正所谓的征伐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也不少，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出来给大伙散根烟混个脸熟就行啦。
以上是他们在塔之镇里交换眼神时就已达成的共识。
离开塔之镇之后，本应该顺着新的指引方向前进。
蕾妲阅读了十字标记的箴言之后，无比虔诚地对着标记行了骑士礼，接着表示新指引的方向是南方海岸。
但法老俩人立马表示自己已经憋了很久没有抽烟了，他们必须停下来抽一根，并且很识趣的走开了一段距离，去到远处的河边，文明吸烟。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勒缇娜完全没有反对，她本来是最反感抽烟行为的人……
蕾妲表示理解，顺便提醒他们尽量不要耽搁太久，因为指引的方向并不十分明确，她不希望下一次在南方海岸也像塔之镇那样扑空。
然后，她就在十字记号旁边坐了下来静等。
临近破晓，天空呈现青灰色，后方是塔之镇内飘起的浓郁黑烟，明明已经离开塔之镇有一段距离了，但依旧能嗅到淡淡的烧焦味道。
当然，也有可能从河边飘过来的二手烟。
毕竟那俩文明吸烟的家伙选择了一块处于上风口的吸烟区。
蕾妲微微蹙眉，却没有起身挪位置，只是默默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