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端，是阿语和人偶持续不断地在叽叽喳喳。
中间是修女，默默地跟在珲伍几人后面，竖着耳朵听他们讲着关于“真爱”的事情。
剩下的镰法几人在后头讨论交流关于套狗的心得。
只有法汉一个透明人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末端，跟上了队伍的步伐却没能跟上话题，想加入却找不到突破口，有点可怜，就像珲伍说过的那样——可能因为真的不是亲生的吧。
……
抵达祭典古城脚下的时候，众人关于真爱的讨论也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一个人偶并不太喜欢的共识，那就是相伴踏入深渊是一等一的真爱。
但很快古城中的祭典也会就这一话题给出一个更加沉重有力的新答案。
古城——红狮子城，曾经是最强半神驻扎之地。
那位伟大的将军在这里封印着群星。
因为一系列复杂的家庭伦理纠纷，那位将军感染了猩红腐败，陷入了癫狂。
在人偶所说的那个时代，祭典的目的是以战斗的方式，为这位将军献上光荣的战士之死。
许多年前的那一次祭典，以阿褪击败癫狂的将军作为结尾。
而许多年后的今天，祭典的目的也发生了变化，这次不再有将军了，群星也早已经挣脱束缚，回归夜空。
红狮子古城的祭典，是为了终结将军的坐骑，一匹瘦弱的小马——伦纳德。
…
这座古城里埋葬着曲折离奇的故事，将军早已离去，守城的红狮子军团也早已化作游魂，无人再能为后来的死诞者们讲述那段过往，但立在城头的、熊熊燃烧着的螺旋剑已隐晦地传递了部分讯息，那就是在那个已经尘埃落定的故事之后，还有人在此处坚守着些什么。
军团已然破灭，但将军的坐骑还在守城。
“呐，这才叫真爱。”
第530章 双重指引
将军的风采已经成为过往，或许只能借用珲伍背包里的碎星大剑仔细观摩，才能脑补出那对大剑的原主人的威武。
但无论脑补能力有多强，无论灵视有多高，肯定也无法想象到，真实历史上的将军，伟岸如山岳般的半神体魄胯下骑着的是一匹骨瘦如柴的小马。
伦纳德是将军儿时的玩伴，它没有半神的寿命和体魄，在将军成为最强半神的时候，它已经衰弱老去。
然而将军并未因此抛弃它，甚至他驰骋战场时也都骑着伦纳德，为了保护伦纳德，他学习了重力魔法，让自己的魁梧身躯始终保持着悬浮状态，就这么“骑着”伦纳德，与它并肩作战。
即便是在感染猩红腐败、彻底陷入疯狂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将军无法抑制自我的兽性，终日在沙丘上啃食着腐肉，但他依旧没有伤害伦纳德。
这或许就是真爱了吧。
“以上就是我所了解到的故事，不一定真实，你们也不要质疑，因为再多的细节我也无从知晓。”
红狮子城中，比珲伍等人更早抵达的狼人将他所了解到的所有故事进行了简单分享。
啊就是那会儿在千柱之城和法汉一同出现的狼人。
当时狼人虽然是个生面孔，却在混战中有相当卖命的表现，尤其在深渊魔物幻化的活尸出现时，狼人有许多次几乎是拿命挡在小木头面前。
死诞者们一度以为这位新来的狼人朋友可能也认识小木头。
但其实就连狼人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守护的是当时被小木头搂在怀中的人偶。
……
“这些故事是那些游魂告诉你的吗？还是说城里有相关的文献记载？”
阿语很好奇，进城之后她见到了许多红狮子军团的游魂，可这些游魂与来自北方的那些不太一样，他们没有自主意识，更像是某种被定格在此的虚影，尽管真实存在，却无法进行交流。
狼人指了指自己那毛茸茸的狼人脑壳：“是我来到这里之后逐渐回想起的一些生前的记忆。”
阿语：“啊原来是记忆吗？”
狼人点头：“因为终结将军的那一次祭典，我也在场。”
“可惜我的很多工具来时路上丢掉了，不然我应该有办法让你恢复更多的记忆。”
阿语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为了能容纳更多的龙血罐头，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解剖刀具也都丢在了宁姆韦德。
“真的吗？你需要什么工具，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来，我真的很想想起更多生前的事，这对我很重要。”
狼人一听就来劲儿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很快就被珲伍摁了下去：
“不要听她乱说，她只是想解剖你而已，大记忆恢复术是恢复不了记忆的。”
阿语：“哎呀哎呀~”
珲伍：“所以你想起了这么多关于祭典的事情，记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狼人：“布莱泽。”
阿语：“你好，布莱泽，我叫阿语，我需要一些钳子和刀片……话说那个是你的头套吗，还是说你真的长着一个狼狼头。”
布莱泽：“是真的。”
阿语：“哇…请问你死了之后我可以把你变成活尸留在家里吗？辉月教堂真的很需要一只狗狗。”
布莱泽：“……”
“那你呢？”珲伍看向猎人。
猎人：“我？所有关于梦境的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不需要恢复记忆。”
珲伍：“不是问你啦。”
人偶：“魔女也不需要。”
珲伍：“那就是还没想起来，算了。”
人偶说过，解封群星是那个时代里必然发生的事情，但她忘了，那场送走将军的祭典她也派人去参与了，那个被她派去与阿褪合力送走当时已经癫狂的将军的人，其实就是狼人布莱泽。
可惜，深渊粪坑里泡太久，无法避免地会忘记一些事情，对于人偶而言，可能唯一记得清晰完整的事情就是关于阿褪的一切了。
…
珲伍没空去操持什么主仆相认的戏码，因为在他们这伙人进入红狮子城之后，钟声再次响起，在场的所有红狮子军团游魂们齐声吟诵起某种悲恸的歌谣，意味着这个时代的祭典即将开始。
猩红的天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光点，那是群星显露了踪迹，就像那一次围观阿褪被送走一样，这一次群星也都悉数到场，但祂们这次似乎并不仅仅只想围观，因为星星们靠得很近很近，近到猎人只需要抬起头就能与祂们进行对视，那种有目光交流的对视。
他说：“看起来星星们对自己曾经被封印的地方还是怀揣着怨恨的。”
仅是一个目光，猎人就捕捉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们对这场祭典的态度。
“小马伦纳德坚守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等将军归来吧？”阿语随口一提，直接切中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小马只是守候，那群星没有必要专程来此一趟。
这里是将军被终结的地方，亦是群星时代的起点。
“所以将我们引向盖利德的指引，也许不完全只来自于黑夜。”猎人淡淡补充道。
牢布在盖利德保留了珲伍的渡夜者性能，想要传递的讯息很明显——祂想将这片猩红之地纳入黑夜。
但这样的举措无可避免地会触碰到群星的利益，尽管这里并不属于南境范畴。
而现在群星出现了，却并未第一时间出手干涉。
说明祂们也希望祭典能顺利进行。
如此一来，一切疑点就又回归到阿语提及的那个问题上。
——小马伦纳德并不是在篝火存档中执着地等待将军归来，实际上按照布莱泽的说法，伦纳德见证了将军的陨落，也见证了群星的崛起。
它坚守在这里的理由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这片土地里还留存有一些东西不能被释放出去。
……
如果是宿命的指引，那么死诞者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现在指引飘忽不定，可能是黑夜，可能是群星，那么死诞者们就不得不耗费一些脑细胞好好思考一番了。
正思考着，镰法忽然伸手指向红狮子城后方的那片广袤沙丘：
“欸？珲伍先生怎么已经走到那个地方去了？”
老翁：“而且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嘶，那匹马怎么会射箭？”
第531章 抽象天引
“老师什么时候跑那么远的！？”
阿语吹响灵马哨笛，迅速翻身上马，准备追上去。
猎人在后头很淡定地道：“你忘了，从宁姆韦德回来之后，他可以跑得很快。”
全场就只有猎人察觉到珲伍突然退出了聊天，连珲伍的龙血骑士都没有反应过来。
阿语：“可这也太快了吧！”
…
于珲伍而言，倒真不是心急着吃独食，而是单纯的条件反射。
在最后的钟声响起之前是无法从红狮子城去往那片名为恸哭沙丘的战场的，这条路珲伍走了太多次，以至于形成了肌肉记忆，钟一响，脑子还没动腿就先动了，直接开始赶路。
……
死诞者们扒拉到红狮子城断裂的城墙上沿，看向那片近似于哈尔莫尼亚众女孩战场的沙丘，荒芜、寂寥、到处残兵断刃的沙丘上，一道人影正在高速狂奔，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而他所面对的，是一匹体型枯瘦、脊柱佝偻的棕色小马，它就是布莱泽那个故事里提及的伦纳德了。
除了瘦之外，伦纳德几乎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作为一匹战马，它实在过于消瘦了，孱弱的四肢就像四根被折弯了的筷子，连支撑自己的身体都显得很费劲。
别说是战马了，就是丢在平常农户家里，这样的小东西估计连拉磨的资格都没有。
把它丢到红狮子城外，可能都不够霸王龙狗狗塞牙缝的。
然而，珲伍之所以跑得那么快，是因为伦纳德也很快！
恸哭沙丘上的画面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
对于死诞者们而言，他们无疑是见过大场面的，截止到目前，在他们认知里，世间最恐怖、最危险、最具压迫感的，莫过于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漫步者，或者初见时的铃珠猎人。
而小马伦纳德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足够普通的外表让人很难将它与铃珠、漫步者那样的恐怖存在联系起来，但是当伦纳德开始在沙丘上疾驰起来时，先前的观感被彻底颠覆。
与其说伦纳德在狂奔，倒不如称之为贴地滑行，因为它那四条枯烂树枝一样的腿压根就没有触碰到地板，不仅如此，其身躯贴地冲刺期间周身还有许多暗紫色岩石萦绕横飞。
那是重力魔法。
“我想真实情况可能跟你脑海中的记忆有些许出入。”
镰法瞅了一眼狼人布莱泽，说道：“或许你真应该考虑一下那女孩的大记忆恢复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