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轻轻拍了拍阿语脑袋,算是没有完全无视女孩刚才的提议。
人偶:“尸体在梦境里变得有温度了呢。”
……
村庄与现实记忆中的规模差不多,并不大,借助夜晚的月光就能一眼望到头。
且就如女孩所说,柴薪这种珍贵的东西得留到过冬的时候用的,在这种还不算特别寒冷的季节,入夜之后就全靠一身正气对抗霜寒,所以村里的其他人家也差不多,夜里基本看不到几处火光。
倒是在不远处的丛林里,一座神庙祭坛的位置燃着篝火。
偷薪三人组选定各自的目标,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发。
珲伍直奔丛林里的那座祭坛所在的方向而去。
阿语和人偶则朝着另外两处有火光的人家进发。
…
而就在分开行动之后没多久。
村庄的某一处角落里突然响起刺耳的嘶鸣。
那嘶鸣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充斥着嗜血的躁动。
茅草屋里,猎人下意识警觉地摸向自己腰间,却发现常年扣着武器挂带的位置空空如也,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除了女孩早先时候送来那口熬粥的锅之外,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叹声道:
“野兽果然来了啊。”
…
珲伍跑得飞快。
深夜里的火光是极其显眼的,即便对于他这种0感应的老人家来说也绝不会丢失方向感。
很快,他就在丛林里找到了村民们供奉的那座灵庙。
灵庙规模不大,本质上也只是一座小屋,却是整座村庄里修建得最为精致的建筑,木制的结构框架上精心雕刻了很多栩栩如生的装饰纹路,中间立着一座石质的雕塑。
雕塑是一位手持长兵的英雄骑士形象,气宇轩昂。
雕塑前,篝火旺盛。
这火焰只由这位被供奉的神明独享,村民们宁愿蜷缩在家中用身体硬扛冰冷也不到灵庙中来借用神明的火焰温度。
在雕塑的后方,囤积着一大堆干柴。
想来事实可能并不像哈尔莫尼亚所说的那样,村子里的柴火要攒下来留着过冬,而是他们把仅有的柴火都供奉给了神明。
他们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神明。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珲伍扫了那英雄骑士雕塑一眼,嘀咕了一声,随后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的干柴,又从旁边堆积的干柴里抱起一捆,快速返回村庄。
…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村子里已经开始透着浓郁的血腥味了。
尖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是混种夜袭。
第492章 它们要来了
“至高无上的神啊,我伟大的英雄……您卑微的仆人……可能要向您献上最后的呼吸了。
希望您能明白,我心中从未对您的安排生过疑惑……您降下的冰寒,必然也是用来炼净我的身心的……
接受您的炼净,我感到……无比荣耀,,只求您……不要牵连旁人,让村子里的大伙安然度过这一夜吧…”
…
茅草屋里,猎人怀里的女孩变得越来越冷。
她口中诵念祷告词的语速也逐渐变得不连贯,逐渐被屋外那一系列惊悚的嘈杂声掩盖。
猎人始终保持平静。
他很理智,故而非常清楚,以当下梦境里自己这副糟糕的体魄,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女孩提供一点体温,再多的也无能为力了。
至于扭转即将发生的悲剧,他并不认为自己与自己所处的团队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条件。
这是一场回溯、追忆的梦,他们在梦中所能做的选择并不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梦境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戛然而止。
就像千面者强加给他们每个人的梦境一样,梦境的结果并非重点,重点在于过程。
千面者在通过梦境预示一些事情,雨夜亦是如此。
在毫无选择权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终章出炉,这不是摆烂,而是因为看得足够透彻,对梦境的理解足够深。
怀里的女孩还在断断续续地做着临终的祷告,猎人对屋外的嘈杂充耳不闻,也没有要起身查看的意思,甚至左右摇晃起身子,当起人肉摇篮,还暗戳戳地道:
“这也没见你的神明过来搭把手啊。”
…
嘭——
也许是女孩的祈祷声起了作用,也许是猎人的调侃收获了成效。
茅草屋的门被重重撞开。
不过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偷薪归来的三人组,也不是前来施救的神明,而是茹毛饮血的混种生灵。
这是一只丑陋到极致的生物,就是以看待野兽的目光来审视它,也会觉得这玩意儿长得有够磕碜,因为本质上它就是人类与兽类血脉交融的产物,既带有人类的肢体特征,也带有部分野兽的肢体特征,且都不完整,比如后背上就长有退化了飞行能力的假翼,剩下两根小小的肉翅挂在那儿。
门外这只混种的手中提着一口带有狰狞倒刺的骨刀,骨刀的锯齿刀刃上已经挂了不少血淋淋的碎肉,显然在抵达茅草屋之前,它已是有所斩获的了。
“吼——”
混种撑开上下颚,露出狰狞獠牙,对着屋内的猎人发出刺耳咆哮与嘶鸣。
带着唾沫的腥臭气浪涌向坐在地上的猎人。
猎人并未起身闪躲,只是眯着眼睛侧过身,尽量让那些腥臭的东西不碰到怀中的女孩。
而就在他伸手抄起身侧的锅准备动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紧接着从门外传来的是珲伍的声音——“呐这不就挺暖的吗,我就说你在这方面是很有天赋的,只是不善于表现而已。”
珲伍左手抱着一捆柴火,右手提着一根末端燃烧着的干柴,刚刚他就是用这条火附魔的干柴从背后偷袭,砸碎了混种的脑袋。
是的没错,普通混种就是这么弱。
即便是梦境中失去所有武器和数值的珲伍,也能轻而易举地一棍子敲死一只。
它们中最弱小的个体,其体格体魄相当于人类的未成年,而且是发育不良的那种。
之所以显得可怕,是因为其本身一言难尽的外表,以及动不动发出的嘶吼声,让普通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恐惧心理。
当然,混种当中也不乏强大可怕的存在。
这一在当下时代被视为污浊和亵渎的种族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是人类和兽种媾和的产物,实际上它们与古老的熔炉时代相关,据传那是一个包容百相的时代。
那一时代结束后,其遗留下来的血脉不断变得污浊、不断退化,最终演化成了被各大种族共同嫌弃的混种。
…
猎人没有回应珲伍的话,只是抬手指了指珲伍。
珲伍有些疑惑,顺着猎人指尖所指方向低头一看:
“哎!”
火差点就灭了!
“呼呼呼呼呼——”
他丢下怀里的其他柴火,对着因为沾染了混种血渍和脑浆而近乎熄灭的干柴疯狂吹气,腮帮子都吹酸了,才算是勉强保住了这唯一的火源。
而后珲伍一脚踹开挡在门前的混种尸体,抱起地上的柴火回到屋内。
进门时还自言自语:
“我这算是传火成功了吧?”
“快点火吧,孩子快凉透了。”猎人发现怀里的女孩已经不再发出祈祷声了。
珲伍迅速在地板上清出一片沙土地,将多余的草料推开,摆上柴火,点燃。
女孩的冰冷深夜,总算是迎来了火焰。
在火光填满茅草屋的那一刻,充盈、温暖的感觉尽管无法第一时间疗愈伤病,却能给予足够的慰藉,仿佛,神明真的降临了。
篝火前,珲伍凑近到猎人身旁看了女孩一眼,问道:“活过来了吗?”
猎人:“我能感觉到心跳。”
阿语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出脑袋道:“看看我找来了什么。”
珲伍扭过头:“什么?”
一头红发的人偶出现在门外,悠悠补充道:“她从村民的尸体上扒了几件衣服。”
阿语举起自己带回来的那些染血的衣裳:“老师快穿上快穿上。”
珲伍接过衣服,转头看向人偶:“那你呢?”
人偶淡定地从身后摸出一个陶罐。
珲伍:“?”
人偶:“这是她阿爷的骨灰。”
珲伍:“???”
人偶一本正经道:“魔女觉得她临终之前或许会想要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
珲伍摇了摇头:
“没一个是人呐……”
…
两分钟后。
珲伍披上了阿语带回来的红色衣裳。
“你别说还挺合身的。”
人偶蹲在女孩身前,双手捧着陶罐对女孩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对你阿爷说吧。”
有了篝火,猎人就不需要继续担任暖男了,他去到门外,把混种尸体手中的骨刀取了回来,而后又把门板拆了一半,以麻绳捆缚在自己左侧小臂上。
珲伍:“你干嘛?”
猎人:“它们要过来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