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基本上也就没救了。
…
廊道的房门全部敞开,意味着那些阿语不敢在记忆中进行回溯的存在即将现身。
一直以来萦绕在廊道外围的低语声,终于变成了高亢的吟唱。
家族血脉的诅咒,孕育神躯的欲望,一切的根源所化之身。
祂推开房门。
每一道晦暗的门洞里,都浮现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它们像是未完成的油画,只有一个粗浅的轮廓,寡淡而幽邃,明明不具备任何细节,却好似在竭力地做着各种表情。
那种挣扎感,旁观者能感同身受,令人十分不适。
…
“那女孩是我选中的母亲。”
“她是受宿命青睐的幸运儿,是绝佳的温床……”
“让她诞下子嗣…让我成为她的子嗣…”
“这是她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
“你无法阻止,也不应当阻止,否则,你将犯下重罪…”
“你的罪责将无人能清洗…”
“唯有将女孩交出……连同你的性命一同奉上,唯有这样…才能赎清你的罪责…”
“在你下次见到我的另外一千张面孔时,你都必须重复赎罪,直至永久……”
……
珲伍气笑了。
那女孩是我选中的母亲。
这确实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怪不得祂能当神呢。
他摇着头,走到最近的一座房门前,朝着晦暗门洞里伸出手。
咔嚓——
珲伍拽住了什么东西。
而后,他把那东西从门洞里扯了出来。
那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珲伍甚至没有多看那张脸一眼,将其从阴影中撕扯出来之后,反手一拳,直接把那张脸砸得嵌在墙上,彻底变形。
开门,拿脸,一拳砸穿。
开门,拿脸,一拳砸穿。
如此周而复始,在打人这件事上,珲伍也进行了简单的复读。
“千面者是吧。”
砰——
“上位者是吧。”
砰——
“赎罪是吧。”
砰——
“找妈妈是吧。”
砰——
第473章 晦暗的岁月
啊是的没错,自称有一千张脸的这家伙,就是珲伍此前教给阿语的伪装符文的来源——千面者。
所以祂在过往周目里是怎么个下场,应该不用说了吧。
多余说明一下,在这个世界,所有你能搜集到的装备、武器以及术法,都建立在其原有的主人已经死去的情况下。
噢人偶的暗月除外,欸不对,人偶都掉进深渊粪坑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可以算是死了的。
…
记忆的廊道里,珲伍雨露均沾,把路过的每一扇门里的那张脸都拽出来捶烂。
在复读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他更精通。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虚妄的,但千面者的意志是真实存在的,珲伍也是,意思就是阿语提供了场地,珲伍负责揍人。
是的就这么简单,哪怕对方是神祇。
但是别忘了,所有的上位者都可以自诩神祇。
准确地说,神的概念一直是相对的,取决于上位与下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对于蝼蚁而言,凡人亦可以是神祇。
反倒是代表下位者体系的英雄、王之类的单位没有那么大水分。
毕竟是有为王之证这种概念存在的嘛。
而且不久之前,两位癫火之王刚刚将为王之证的门槛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拔高——后世的成王条件是弑神。
先不管后世还能出现多少王,反正,如果为王之证有什么实体版的话,珲伍现在手里指定是捏着好几张证件的。
就这样一位手持多证的死诞者。
你说你招惹他干嘛呢?
…
其实并非招惹。
对于盯上宁家血脉的神祇而言,祂真的只是在凭着自主意志做事,未曾想过要替天上的星星去试试珲伍的手有多重。
就算真的要试,也绝不应该只分出一道意志前来。
当然,对于千面者而言,本尊未曾降临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被灭杀的只是一道意志。
珲伍下手有多重,讨论这一问题时,世间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并不多,因为亲身体验过的,大多数都已灰飞烟灭,少数苟活着的,目前也都泡在深渊里。
千面者自有其特殊性。
祂的每一张脸,都能独立而完整地体验一次身死。
故而珲伍每一拳的威力祂都清晰感受到了——痛,刻骨铭心的痛。
廊道里,敞开的房门内,吟诵之音持续不断。
那些人脸正在释放着强烈的蛊惑之力,企图以此方式将珲伍扼制。
可珲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依旧是行走在廊道中,每路过一个房门都随手扯出里面的那张脸并将其砸烂,动作越来越娴熟,隐隐有加快速度的趋势。
蛊惑吟唱持续不断,就是没能在珲伍身上看到一丁点儿反馈。
对珲伍而言,这甚至都谈不上是一场boss战,对方降临在此的意志只能算是一只不大特殊的机制怪。
且所谓的机制还是建立在蛊惑生效的情况下。
现在的情况是,蛊惑根本就没有对珲伍产生一丝影响。
所以那数不尽的人脸,就单纯只是一团被打之后会发出惨叫的奇怪肉团而已。
…
被珲伍破开的房门越来越多,他身后堆积的人脸也越来越多。
随着千面者一次又一次地受创,他在阿语的记忆中残留的痕迹也逐渐显露,并趋于清晰。
还是那句话,这廊道里只有珲伍和千面者的意志是真实的,但对于这段记忆而言,他俩又是假的。
眼下珲伍的下重手,并没能改变记忆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敞开的房门内演绎着阿语视角下最真实的过往影像。
那一天没有珲伍出现,只有宁卯金一个人抱着她强闯这条廊道。
实际上宁卯金闯过的绝对不止一条廊道,只不过阿语的记忆将一切苦难都聚焦到了这里。
宁卯金是全府邸上下唯一一个完全无视蛊惑的。
原因就是最开始珲伍说过的,这一时期的宁卯金尚未尝试研习星辰体系的术法,他的天生感应力比当下的珲伍更低,是负数来的。
正因为是负数所以免疫蛊惑,所以他成了宁家府邸中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最开始珲伍抱着阿语打开的那扇门里,声嘶力竭地质问自己兄弟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宁卯金。
他是阿语的伯父,也就是阿语父亲的兄长。
所以如果宁卯金当年什么都没做的话,在千面者的蛊惑之下,府邸中将发生一系列极度肮脏的事情…
好在,他虽然头发少少但勇气多多,好在,他虽然倒欠感应,却有富足的良知。
一个人在兼具了良知和勇气的情况下,自身实力的强弱就已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了。
……
其实那天阿语已经被送上了祭坛。
作为即将孕育神祇的母体,她的身上、脸上被绘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咒文,在无数浑浑噩噩的宁家人的簇拥之下,躺入那即将执行那肮脏仪式的祭坛中央。
周遭的火,在无声地述说并记录这一切。
女孩被自己的血亲之人亲手奉给了神祇。
站在房门外的珲伍默默地看着房间内演绎的记忆画面,他收回目光,看向门外墙壁上嵌着的模糊人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略作停顿之后,珲伍摸出来一把长有锯齿和骨刺的扭曲匕首,反手以刀刃搅碎了那张人脸,而后转头走向下一扇门。
这把刀是可以伤及上位者的武器,名为猎杀指头刀。
…
下一道门。
珲伍直接扯走人脸,一刀撕成两半踩在脚下,而后放眼望向房间深处。
还是那座祭坛,还是无数宁家人簇拥着。
玻璃瓶落地的脆响中断了现场所有宁家人的低声吟唱,而后人群中有一人影冲了出来。
那人影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愈发模糊的同时,身形轮廓也在快速膨胀。
这人就是宁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