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发现对方捶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那股惊悚感才悄然褪去,在被掐着脖子摁倒地上的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视角内的画面下一秒就要浮起那个红色的“you died”了。
我刚赚到手的神祇灵魂还没花掉呢。
好消息是,两厘米的血条依旧健在,一点儿也没减少。
这时候,珲伍的注意力才终于转移回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位,哭得无比心碎的“上位者”。
新剧情?
好像确实是新剧情。
……
小杜鹃死死压制着刚刚宰了两尊神祇的珲伍,被鲜血浸透的长发披散到珲伍脸上,除了那冰冷黏腻的血渍,珲伍还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泪滴滴落到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这一幕的沉浸感是有的。
至少所有触感和温度都是真实的,对方眼神中的复杂情愫也是可以触碰得到的。
跨越一个纪元、跨越生与死的重逢,对于小杜鹃而言,有太多的东西无法一次性表达,所以才有了眼下这段又凶又委屈、又骂骂咧咧又哭哭唧唧的奇怪画面。
任何旁观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海中已经脑补出50集波澜壮阔、充斥着恩怨情仇的大型连续剧集,比如阿褪,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珲伍的相似度好像很高,他相信珲伍这样的人,其生前的旅途绝不会比自己的过往平淡。
同时对比下来,阿褪觉得他大概要比珲伍幸运一些。
就像他对米德拉说的那样,别人的娜娜亚都死了,至少,属于他的娜娜亚,还活着。
而珲伍,他和他的娜娜亚,是都死了的。
虽然粪坑爆开了,局势十分危急,但阿褪觉得稍微挤出几分钟留给眼前这两位的空间还是有的,至少他是不愿意去打断这略显暴力的重逢。
因为无论是什么形式的重逢,那都是阿褪这些年无比企盼着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他代入了珲伍。
并为之脑补了一切。
直到躺在地上的珲伍开口说出的一句话,将一切营造起来的情绪和氛围捅了个支离破碎:
“你这个投技怎么,没有提示音效的?”
……
“哎……”
阿褪很晦气地叹了口气。
而后他引动府邸的篝火。
直接将二人连带着神祇的意志从此地抽离,遁入千柱之城。
“走走走走走……”
第445章 并非没有
“说真的,在那种情况下是可以说出那种话的吗?”
回到千柱之城的阿褪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珲伍问出了这个问题。
某一瞬间他觉得,死诞者确实就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莫得感情,让人感到生气。
面对亡妻的质问,你回应什么都行,说什么都行的,结果说你妈投技音效。
“可是确实没有任何音效,连那个呲啦一下的蓝色电弧提示都没有不是吗?”
晦暗府邸,珲伍两手一摊:
“而且你这个传送居然没有无敌帧。”
阿褪:“油盐不进,你这家伙。”
珲伍瞅了瞅周遭已经泛滥的人性沉淀物,此刻二人所处的空间已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下意识地往靠近府邸大门的方向退了几步,稍稍远离那深渊的入口。
毕竟深渊一直在向外扩张,而世间只有一个深渊漫步者,其余人不慎踏入深渊的范围,都将死于高贵的坠落伤害。
真实之母和猩红腐败的意志也被一并拖拽了进来。
祂们这会儿处于混沌状态,不可视,不可触碰,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貌似对深渊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惶恐,似乎已经接受了成为马桶塞子的命运。
珲伍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在那把附着着癫火的螺旋剑前坐下,而后又快速站起。
对于战后0损耗的他而言,这个动作是没什么太大意义的。
但这属于肌肉记忆,战后坐火,是一个良好的习惯。
坐完火,他招呼阿褪出门:“我们把外头的情况收拾一下吧。”
阿褪却依旧驻足在原地:“等会儿。”
珲伍:“干嘛?”
阿褪:“你觉得我用不用换一个形象?”
珲伍:“怎么?还得抽时间给你补个妆吗?”
阿褪:“不是,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是你的亡妻刚才那番表演让我感觉了一点压力。”
珲伍:“你放心,托雷特骑到你身上的概率比小木头骑到你身上的概率更高一点。”
阿褪摇头:“我是说,本来没有太高的期待的,现在我有点迷茫了,出了那扇门之后说点什么好呢,毕竟这是最后一面了。”
珲伍:“之前在龙墓你不是挺能bb的么?要不你还是发癫吧。”
阿褪:“我一直都在发着。”
珲伍:“没看出来。”
阿褪:“我和米德拉的时间都不剩太多,如果最后演变成很糟糕的局面的话,我是说,我的本意并不是让癫火把一切都焚毁,所以最后如果她下不去那一刀的话……可能有些事情得由你代劳了。”
珲伍:“我觉得这段说的就不错,你自己记下来,出了门之后去对小木头说吧。”
阿褪:“真的吗?”
珲伍:“假的,你表现得越正常,她越下不去刀,所以我的建议还是发癫,你就假装自己要放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死,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用力地捅死你的。”
阿褪低下癫火脑袋,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笃信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珲伍主动迈步走向府邸大门:
“走吧,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的。”
阿褪紧随其后,随口问道:“所以你真的不记得关于生前的一切了吗?”
珲伍:“我都说了主线没交代那些剧情。”
阿褪:“那你真可怜。”
……
…
府邸门前的战斗,就如镰法老翁等人推测的那样,最终演变成了三个疯子的大乱斗。
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已被侵蚀腐化的漫步者。
逐渐丢失人性、走向癫火的米德拉。
还有在一开始就火力全开的修罗。
这样一座战场,把真实之母和猩红腐败丢进去,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两道混沌意志之所以驻足在府邸没有离开,可能就是因为察觉到外头有这仨重量级在堵门吧。
死诞者们反正是尽力了。
黑刀之首亚勒托倒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台词,死去的时候也依旧沉默。
此时死诞者们已经被压制到远离府邸大门的边缘位置,褪色人偶被少女放置在亚勒托破碎的胸甲上,其余人连接成阵型,阻拦在那癫狂的三位正前方。
那仨确实有得打。
漫步者始终秉承深渊的意志,他的每一剑,都在这方世界留下深深的暗痕,使得深渊的物质得以向外无限蔓延。
而修罗狼,则是纯粹的嗜血疯子,他谁都不放过,一黑一红两把不死斩握在手中,能砍到谁就砍谁。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漫步者疯得更加纯粹,至少漫步者的厮杀是有目的的,而修罗狼没有,他只是单纯地在享受杀戮。
米德拉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他至今还保留着一丝人性,扛着来自修罗的无差别攻击,倾尽全力地拦截漫步者。
但随着不断受击,残破身躯之上属于人的那部分不断丢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癫火。
无论是米德拉还是阿褪,在他们因不同原因选择触碰癫火的那一刻开始,独属于他们的进度条就已经开始缓慢跑动了,当那进度条跑满的时候,属于其本我意志的那一面将被彻底抹除,被癫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
但在那之前,他们依旧在凭着自我,去做出一系列布局与努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与被神祇选中的躯壳化身们很相似。
他们守着的,是像米莉森那样,一份生而为人与之对抗的自尊。
令人唏嘘的区别是,米莉森没得选,而他们是自愿触碰癫火的。
……
在这期间,死诞者们的果粒橙已经完全耗尽,且已掐碎了不知道多少滴石。
若非法汉的突兀登场,这场战斗根本无法持续到现在。
面对深渊,死诞者们羸弱得如同凡人,轻易伤筋动骨,便会彻底丧失战斗力。
在场的这些人,已经不知道被打废又救回来多少次了。
今天他们算是见识到了深渊的可怕之处。
阵型的大后方,阿语、洋葱骑士和帕奇在玩分手厨房,疯狂煲汤,旁边摆放着一整排空元素瓶。
团队全体凑出的温热石以及法汉掏出来的滴石提前码放在中间,以便伤者随时取用。
其余人全都拦在最前方。
镰法:“我看不到这段征伐该怎么收尾。”
老翁:“意思是没有假期了?”
镰法:“被癫火吞噬和被深渊吞噬,你觉得哪个比较惨一点?”
老翁:“我选第三个。”
镰法:“没有第三个,让我选的话,我选癫火吧,深渊是我的童年阴影。”
老翁看向正前方那座已经完全化为漆黑阴影的府邸,在那混沌的轮廓之下,他看到了两道人影的出现,其中一个脑袋上顶着灯泡一样的火球。
老翁:“噢,并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