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几秒，却比一生更加漫长。
终于那把剑还是落了下来。
剑锋落地的刹那，一道黑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炸开，不是火，不是雷，而是最纯粹的“无”。
被剑锋劈开的空间裂缝中，只能看见无尽的虚空。
逸散开来的余波震碎了无数独石柱，也碾碎了那棵黄金树的虚影。
传说中足以湮灭一个文明时代的灭顶之灾，大概也就这声势了吧。
…
落剑，只有一段伤害。
但这一段伤害，足以要了所有人的命。
可少女用她一个人的倒下，替换了所有人倒下的结果。
…
在一根被拦腰截断的独石柱废墟上。
“我没死……我没死！！”
镰法摸着被烧焦的身躯，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声音中有兴奋，但更多的是心悸。
“给根烟。”
一只千疮百孔的手从身侧伸过来。
那是五分熟的老翁。
……
“保住了吗？”
“保住了吧。”
“真的吗？光头先生，我的眼睛被烧坏了，我看不见。”
“是真的洋葱先生，它就在我怀里呢，毫发无损。”
“给我摸摸看。”
另一根独石柱上，帕奇在废墟里翻了个身，将怀里的汤锅递给旁边的洋葱骑士。
两个只剩一丝血的死诞者，保住了汤锅的满血。
洋葱骑士确认锅完好无损之后，畅快地笑了起来：
“赞美太阳！”
……
“你是谁？”
狼人盯着眼前的陌生身影，戒备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落之后，他的身体几乎崩碎。
而当湮灭的光散去，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身穿奇术师小丑服的法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骑士的背影。
对方的肩甲上裹覆着一层灰白的绒，铠甲外覆和下摆的外袍呈现为陈旧的绿，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质感，像来自极寒之地的骑士。
这人转过头来，他指了指旁边废墟上的被烧焦的奇术师帽子，声音穿过覆面盔的缝隙，落回到狼人耳中：
“是我，只是先前的衣服烧坏了。”
……
只要没在剑落的一瞬间死去，死诞者们喝下果粒橙就能恢复。
但游魂不行。
勒缇娜的黑狼站不起来了。
那湮灭的爆炸彻底吞没千柱之城的时候，黑狼选择挡在主人的身前。
它的灵体崩碎了大半，几乎被拦腰截断，却并未就此湮灭崩散，尚且有力气将自己的半个脑袋挪靠到主人的腿上，发出断续的哼哼鼻息。
…
“每次都这样就太没新意了。”
人偶的本体躺在少女的怀中，少女蜷缩着身躯躺在地上，人偶的灵体则站在少女跟前。
宽大的法师帽檐盖住了人偶灵体的面容。
在伊澜城邦，少女用黄金树扛下了魔像的围攻，现在她又帮所有人接下了来自黑夜化形者的一剑。
人设这一块是绷住了，但人却崩没了。
“她死了吗？”
阿语走了过来，在没有越过人偶的位置停住步伐。
位于黄金树虚影正中心的她似乎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当然，主要阿语从一开始进入千柱之城就已经是灰头土脸的了，现在也是灰头土脸，看不出有什么外伤。
人偶：“你不应该去关心你的老师的死活么？”
阿语回头扫了一眼远方化形者的剑砸落的区域，那里还有刺眼的余波没能散尽，但她目光里却没有一丝担忧，语气中也是满满的自信：“应该被关心的是那个什么夜王。”
如果老师和围巾大叔一起赶赴的战斗都能输的话，那外面这些人也没有活下来的理由，即便输，老师也必然是最后一个死的。
所以只要自己这帮人还活着，就说明老师那边应当是游刃有余的。
“她死了吗？”
阿语重复了先前问过的问题。
人偶：“你这样的人，会在乎她这个陌生人的死活？”
“嗯……”阿语很认真地道：
“我觉得她挺好看的。”
人偶：“没了？”
阿语：“所以她真的要死了吗？”
人偶：“嗯。”
阿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枚金色的光团，吹去上面的猫毛，很不舍地将其递向人偶：
“这个给她用吧。”
人偶有些讶异地侧过头，露出法师帽下那张比人偶本偶更加精致小巧的蓝色脸蛋：“徘徊赐福？”
阿语点头：
“嗯呐，围巾大叔冲出去之前交给我的，其实……大叔自己也很需要这个东西，老师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出来，等大叔的襁褓地藏用完，他可能就要死了……可如果她马上就要死的话，还是给她用吧，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吗？”
人偶：“我还以为她只是死诞者魅魔。”
阿语：“你是想说大家都很喜欢她，连我也不例外么？”
人偶：“难道不是？”
阿语：“你很羡慕她吧？”
人偶：“呵……”
“我反正是很羡慕的。”
阿语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随即又补充道：
“如果她提前断气了，我能不能用尸术控制她的尸体……嗯，如果不能的话，能不能把宵色眼抠下来给我，那个东西老师应该能用得上。”
人偶：“你这样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你知道吗？”
阿语：“啊，那我还能改吗？”
人偶：“改不了，天生的。”
……
“这小鬼哪来的？”
听着阿语的话，府邸的火焰不停跳动。
抱着大剑坐在门槛上的老者认真回忆了片刻，回答道：“是密大学院的一个孩子。”
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给不出更多详细的信息了，老者于是转移了话题：
“泪滴大人，真的能搞定吗？”
火光：“耐心点米德拉，我们要杀的是神祇，而不是这种游走在秩序之外的特殊王，即便燃尽癫火杀死了祂，那些星星和外神也只会躲起来偷笑，后世的王，也无法继承这份意志。”
老者：“可是那未曾谋面的黑夜，似乎真的很强。”
火光：“你忘了那个入侵过我的人也在场么？”
……
黑夜的最中心。
化形者单持大剑，朝着珲伍几人所在的这一侧缓步走来。
珲伍和狼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身前那道人影身上。
刚才的开天一剑，虽然声势无比恐怖。
但只有一段伤害。
对珲伍而言也就只是一个自信翻滚的事情。
对于狼而言，也只是一次自信抖刀的事情。
而突然冲上来的这个家伙，则以另类的方式接下了那一段可怕的爆炸伤害。
他没有翻滚也没有格挡。
他是硬吃的。
珲伍和狼眼睁睁看着他冲到黑夜的剑锋正下方，然后被撞飞出去百多米。
但很快又淡定地从废墟里爬出来。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带毒的生肉丸，继续朝着黑夜中心点跑来。
珲伍：
“仿身泪滴大人的身子骨一如既往的硬朗啊。”
第410章 哪种比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