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具备审时度势的能力。
因为严格来说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灵，没有独立的思维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在初登场的时候非要释放风暴先杀一波伊澜人的原因，并不是他们想杀，而是他们所承载的力量来源想杀。
死诞者们虽然也是照着宿命指引在办事，但至少他们还保留有一些求生欲。
而神兽角斗士们，甚至可能都没有生与死的认知。
当然，既然是其背后的降神意志在驱使着他们进行杀戮，那么，那意志的主人肯定晓得眼下的局面角斗士们已经没有任何赢的机会了。
因为这一次投送下来的这股力量里，大头被丢进了千柱之城，留在伊澜里的小头，则是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甚至小头里的第一高手都已经被提前解决掉了。
想要继续打下去，必然是需要继续加注的。
于是在剩下的三大高手选择再次动手之际，头顶繁星密集的星空莫名其妙地“斑秃了”一块。
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位置突然没有星星驻足了，只剩下纯粹的黑色。
而在那之后，一缕缕诡异的流光从那块斑秃的位置流淌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降临到独石柱的上空。
如果是在深根底层前半段和珲伍组队的人，应该就会发现这一幕看起来很眼熟。
因为当初星辰的神谕化身降临的时候所呈现的，差不多也是这种光影。
只不过这次光影的源头来自于没有星星的那片夜空。
降下神谕化身的，并非星辰。
而是角人的神祇。
多么有意思的一幕哦。
当风暴在伊澜城邦肆虐，伊澜人虔诚祈祷的时候，群星无动于衷，就那么挂在天上看着，反而是在外神使徒即将落败的时候，祂们选择了让开位置，让那外神继续朝地上投送神谕。
…
嗡——
一道由清晰意志和金光铸造而成的伟岸光影，在剩下的三大高手身后逐渐汇聚。
群星让开的位置并不宽敞，相当于只是在观众席上稍稍收了一下脚，让从厕所回来的人得以通过。
故而外在神祇的神谕降临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同于没有感情的高手们，神谕化身是具有自主意识的，也许这种缓慢的降临，也是祂刻意为之。
就像天上那愿意让开位置的星星只有一小撮一样。
神祇们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即将降临下来的神谕化身可能很强，但一定不会是最强姿态。
上位者如果主动屈尊降临，那祂就不是上位者了。
神谕化身会精打细算，降临足以杀死这些死诞者、毁去这座城的那部分力量就足够了，所以这个过程很拖沓。
……
但，有人不会给祂精打细算的机会。
轰隆——
几乎是在神谕化身即将中断力量投送的时候，一具残破的、熊熊焚烧着的舞狮，毫无征兆地落到独石柱上。
舞狮的傩戏头罩内，只包裹着一具角人尸体。
那尸体已经被赤红火焰彻底烧焦，落地之后更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死诞者们皆是一惊。
这大玩意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看着就像是神谕化身在降临的过程中坠机了。
但很快众人就反应了过来。
不是那么一回事。
因为他们看见了与舞狮一同出现的那道身影。
破旧裤子，赤裸上身，腰间别着只有三口果粒橙的瓶子，眉心位置有淡淡的死者暗痕。
是珲伍。
与以往不同，珲伍这次没有扛着那块经典的棺材板。
这一次他扛着的是一把被熊熊火焰包裹着的红色长矛。
长矛的刃端有锋锐狰狞的纹路，似跳动的火焰。
而本应该出现在舞狮里的另一具角人尸体，此刻就穿刺在这柄长矛的刃端，挂在珲伍身后，同样被赤红火焰持续灼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哟，癫火异常消退了呢。”
珲伍揉了揉眼睛，随即转过身来，向在场的一众死诞者们打了个招呼。
也将自己后背上那烧得起劲儿的角人展示给那神谕化身看。
……
第381章 浇油
降临伊澜城邦的四大高手和降临千柱之城的舞狮，基本上是同时抵达的。
前者类似于使徒，后者是降神的载体。
来的时间点是同步的，但走的时间点就不太一样了。
舞狮是这里头最强的，却也是走得最早的。
千柱之城里的厮杀惨烈度，大概是没有伊澜城邦这么高的，至少珲伍身上看起来蛮干净的。
而舞狮的模样就很凄惨了，舞狮的头套和披风都已经烧焦，且包裹其中的，以及珲伍长矛上贯穿着的角人尸体则来到了五分熟。
这并不是珲伍做过的最恶劣的“渎神”行径，毕竟下位者认知中的神，他都杀过不少了，在世人看来堪称重罪的亵渎，放珲伍身上可能都挤不上罪名排行的前三。
但这并不意味着珲伍不擅长渎神，相反，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有时候，最强力有效，最杀人诛心的亵渎行径，也是需要引经据典的，就是说，得有点知识储备。
与其在对方身上创造新的伤疤，其实不如揭旧伤疤，后者要比前者更疼得多。
而这正是珲伍眼下正在做的事情。
每一个文明、每一个时代的终结，都代表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而角人的时代，就是终结在此刻珲伍肩上扛着的这把武器之下——穿刺者矛。
火焰没有延续角人的文明，因为赤红色的，是复仇之火。
在角人时代的最后，有个绰号穿刺者的红头发靓仔扛着这把长矛，把角人所建立的、拥有的一切捅了个对穿，就如同珲伍现在对舞狮的所作所为。
旧时代的恩怨珲伍没功夫去了解，赤红火焰究竟为何吞掉角人的文明，他是一丁点儿也不在乎。
珲伍只知道，复刻这个经典动作，角人的神祇就会变得很急，特别特别急那种。
杀了舞狮，杀了神兽角斗士，对于角人的神祇而言这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损失，神祇从来不缺少追随者，杀了一批，自会有后来者补上。
但如果用拿穿刺者的方式终结舞狮的命，就可以很好地帮那位神祇回想起自己从主神位置跌落下来的经历。
然后，差不多也就该破防了。
…
嗡——
一只巨大的竖眼虚影悬停在珲伍身后，毫无征兆地撑开，裸露出狰狞的眼眸。
竖眼出现的一瞬间，独石柱上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作用于灵魂的可怕威慑力，感觉手中武器骤然一沉的同时，恍惚之间，仿佛在那只竖眼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无数张人脸，而自己的脸就在其中，且此刻正在与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视。
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本能战栗便从心底涌出。
直视神祇目光所需要承担的灵魂压力，对于目前这帮死诞者们而言还是有点超纲了。
当然，按照惯例，有一个人是拒绝承受这种压力的，自然就是完全没有感应能力的珲伍了，他并没有在那只竖眼中看到自己的脸，甚至对他来说，竖眼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竖眼这是在表达自己的怒火。
不难看出，神祇表达愤怒的方式和凡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瞪眼嘛。
当然珲伍觉得这还是不够，他还可以再添把火，字面意义上那种。
角人神祇的神谕化身这部分力量降临，给予了剩下的三大高手实力增幅，他们浑身上下沐浴着强烈光泽，如果精英怪的状态栏可视的话，这会儿他们应该有满满一排的buff图标。
但很快，随着珲伍手中长矛战技发动，这些代表着虚伪赐福的光泽就被熊熊烈焰彻底取代了。
众人只看到珲伍手中长矛在空中撕扯出赤红火焰，彻底焚毁了刃端挂着的角人残尸，而后他将长矛向前掷出。
长矛如火蛇，贯穿三大高手中站在中间位置的神鸟角斗士。
下一瞬，珲伍身形追上长矛出现在神鸟角斗士胸前，他握住长柄继续前送，赤红之火自神鸟背后贯穿而出，彻底点燃了他的双翼。
另外两名角斗士身上力量齐齐迸发，雷霆与冰霜显现。
可下一瞬，三人身形都被迸发的赤红火焰打得僵直。
珲伍从神鸟角斗士胸口拖拽出长矛后左右横扫，释放出大片堪称光污染的火焰特效，而后凌空高密集多段前刺，将三名角斗士身形压出了连续硬直。
最后长矛重重凿入地表。
唰——
一柄没入地表的长矛，刃端化作无数狰狞的尖刺从地表刺出。
三大高手就这么被无数自地表之下穿刺而起的长矛贯穿了身躯，以一个极为惨烈的方式，被处决了。
在那神谕化身的目光注视之下，珲伍复刻了角人最严厉的父亲的拿手好戏。
他维持着双手共持长矛下刺的姿势，周围是林立的、从地下倒刺而起的长矛，而三大高手的尸体，就挂在这些长矛的刃端。
长矛原主的称号为——穿刺者。
珲伍现在所行之事，正是穿刺处决。
…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让在场的死诞者心头猛然一颤。
就像古老时代战争中胜利方用人头堆砌京观的行为一样，将被处决的敌人尸体用长矛贯穿并架起，这是满怀残酷与宣告意味的虐杀。
如果说先前神谕还在计较得失，那么这会儿祂的内心应该已被怒火填满，因为除了虐杀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死诞者都感受到了那股可怕威压正在疯狂暴增。
但珲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地宫里所有古老意志在临近湮灭的时刻，都会有外在神祇暗戳戳地跑过来踩一脚，算一种清算行为。
至于来的多还是少，取决于这位古老意志在其巅峰年代惹过多少外神。
当然像接肢那种除外，人家连过来踢一脚的兴趣都没有。
像宵色眼眸女王那种，场面就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