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胡萝卜土豆炖牛肉,目露沉思。
洋葱骑士:“你不是死诞者,是需要定期进食的对吧?强烈建议你尝尝,这是我耗时一周才研究出来的菜谱。”
嘭——
帕奇把一只装满果酒的木杯拍到少女的盘子旁边,郑重道:“而且必须加上这个,相信我,绝配。”
前来复仇的少女,陷入无言。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脸上扫过,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这真的是,为征伐而生的死诞者吗?
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佳肴,少女再次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眼前两人。
“无论是征伐还是复仇,总得先让自己调整好状态不是么?”
帕奇用自己的手敲了敲身后挂着的写着每日菜单小木板,小木板最上边用大字体写着的一行标语是——“周一的你也要元气满满的哟”。
少女眼眸中的困惑彻底取代了原有的宵色。
但她鼻尖微动,目光重新落回到盘子里。
虽然这两人很奇怪,但是他们捣鼓出来的食物好像味道真的很不错,比以前被投喂的生肉丸好了不知多少倍,至少盘子里的东西看起来没有毒。
叮铃——
酒馆木门被推开。
“冒昧地问一下,如果她不吃的话,能不能让给我?”
两道自带很冲的特殊气味的身影走了进来,坐到吧台前。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前者是浓郁到仿佛人是刚从烟熏炉里拿出来的烟草味,后者则是浓郁的血腥味。
是叼着烟、持续掉血的镰法和扎起鞭子的老翁。
镰法把他那身胜过贵族王公的华服换成了较为朴素的旅行装,只留法师帽依旧戴着。
而老翁则在他那身异邦风味的编甲上披了一件宽厚的斗篷,那身编甲就是血腥味的来源,除此之外,他把自己雕刻的那个面具换成了伊澜人贩卖的具有本土风情的黑色面具,倒是跟他那一脑袋白发挺搭的。
帕奇:“嘶,城邦不是封锁了么?”
镰法吐出一口浓烟,相比于上回在深根底层,这次他的抽烟姿势和神态已经变得相当老道了,他说:“你不会觉得那种程度的封锁能拦得住我这样的术士吧?”
老翁进门之后就一直死死盯着帕奇身后的酒桶,目光发直,开口道:“我们是爬下水道进来的。”
镰法瞬间被烟呛了一下,两个鼻孔里冒烟都变得不流畅了。
老翁又补了一句:“所以才把衣服换了。”
镰法:“好了你别再说话了。”
帕奇:“我记得你们原来相处得挺融洽的。”
镰法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烟:“直到他开始跟我抢这个东西。”
老翁:“团队收获的物品五五分成,此乃常理。”
镰法:“年轻人应当注意身体健康。”
老翁:“我死的时候七十五岁。”
镰法:“我比你早死一千多年呢。”
老翁:“那只是推测。”
镰法:“那叫计算。”
…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再说了。”
眼看着氛围突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帕奇迅速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些香烟均分成两份放到桌面上,接着又倒了两杯酒,在杯中各丢了一枚温热石,最后将杯子推到二人跟前,两手一摊:
“这样行了吧。”
镰法和老翁对视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发型。”
就在这时候,一只很纤细却布满灼烧痕迹的手把盛满果酒的杯子推到二人面前。
二人转头看去,发现少女正在用手帕轻拭自己的嘴角,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少女:“我不会喝酒。”
镰法和老翁再次对视。
镰法:“这杯归我了。”
老翁对帕奇道:“你看他。”
帕奇:“……”
第367章 集结
叮铃——
门上铃铛再次传来脆响。
推门而入的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一群人。
嗯,他就不是人,而是一只狼,准确地说,是个半狼人。
乍看一眼,众人还以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披戴着黑狼头套,但等他走到吧台前坐下,见到他的面部细节以及呼吸时微微耸动的鼻尖,众人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皮套,而就是个活生生长在人形身体上的狼头。
狼人的块头本就非常大,而且身穿铠甲,铠甲之上还披着一件满是灰白二色毛发的斗篷,斗篷之上还挂一把厚重的王室巨剑。往那儿一坐,一个狼的占地面积跟旁边三个人一样多。
镰法和老翁的口角争执被狼人的突然到来暂时中断。
但也只是暂时,很快镰法就又开始了:“你看,我就说吧,伊澜的骑士团都是草包,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伪装。”
老翁:“换衣服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走了下水道吗?”
…
帕奇被这压迫感十足的大狼给彻底震慑住,一时间连自己那套台词都忘了,想了半天才开口道:
“大个子,也许我应该给你上一桶酒?”
“谢谢,我不喝酒的。”狼人摇头,说着从腰间摘下一只空瓶子放到桌面上,来了句:“我想把瓶子补满。”
不同于狂野粗犷的外表,狼人说话的语气是彬彬有礼的。
“呃,死诞者……死诞狼?”帕奇瞄了一眼狼人那只比普通玻璃瓶大一号的瓶子,怎么看怎么像元素瓶。
狼人点头:“正是。”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帕奇抓了抓自己的光头。
狼人:“隔着半座城我都能闻到你们厨房的味道。”
帕奇露出恍然神色:“啊你说元素汤的味道啊,不愧是犬科…”
狼人对帕奇的冒犯丝毫不在意,只道:“请帮我加满,谢谢,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到多场的恶战,我可以支付灵魂。”
“小问题。”帕奇把空瓶子丢向后厨,随后道:“趁这会儿我想问个问题,你是一直都在这城中,还是封锁之后杀进来的?”
狼人道:“我是封锁之后走进来的,没有杀人。”
帕奇:“?”
狼人看了一眼身侧的老翁和镰法,点头示意,表示认同对方的说法:“除去远征军,守城的骑士团确实都是草包。”
老翁这次没有搭话,他把脸上黑色面具换为原本那张自制的木面具,但因为自己的这张面具嘴部是没有露出来的,所以抽烟的时候必须把面具往上推一些,模样看起来有点抽象。
他刚把烟叼嘴里,帕奇反手就划开一个火星蝶给老翁把烟点上,而后随手一甩将指尖的火苗灭去,顺手抽下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油光锃亮的桌面,再重新甩回到肩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人看见了可能会误以为他在这里上班十年了。
老翁:“阁下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呆了有十年了。”
……
叮铃——
又是一声清脆铃响传来。
但门板只是摇晃了两下,并没有人走进来,很快又恢复到半掩着的状态。
帕奇歪了下光头看向大门方向:“请进?”
就在帕奇准备翻过吧台出去看看的时候,镰法主动起身:“我来吧,是半个老朋友。”
酒馆门被打开,门外是一名肤色白皙到仿佛能在夜间发光的长发女人,她独自一人,坐着轮椅,长弓和箭筒就放置在膝盖上。
没有错,是勒缇娜。
曾在废港被追着揍的那名白金之子死诞者,这酒馆屋子里半数的人都参与过那次不讲道理的围杀,且那次围杀里,起头的就是帮忙开门的镰法。
双方目光对上,勒缇娜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露出敌视的态度,也没给好脸色。
相比之下镰法的淡然就很真实,他咬着香烟,半眯着眼睛,来到勒缇娜身后,将她连人带轮椅提到了台阶之上,还顺带开了个玩笑:“怎么换坐骑了,这东西能比黑狼跑得更快吗?”
主动帮忙是为了缓和彼此的敌视关系,事实证明前半段是有效的,至少勒缇娜没有拒绝镰法的帮忙,如果后面不补那句玩笑话就好了。
进屋后,勒缇娜就抬手示意自己可以推轮椅,镰法便返回了吧台。
老翁看了看独自推着轮椅去到另外一张桌子旁停下的勒缇娜,又看了看身侧毛茸茸的黑色狼人,面露狐疑:“嘶…难道说……”
“不是。”勒缇娜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老翁的离谱猜测。
……
“其实很合理,你发现没有,如果我是伊澜的守军,我肯定也不会把一只狼人和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跟死诞者联想到一起。”镰法摇晃了一下泡有温热石的杯中酒,喝了一口,而后又侧过头补充道:“并非歧视,我也有很多动物朋友和残疾朋友的。”
老翁:“不要再为你的下水道计划找补了。”
镰法指了指老翁,对狼人道:“呐这就是我的其中一个残疾朋友。”
…
至此,小小一间酒馆里聚集了一批可能是当下强度为T1级别的死诞者。
煲汤二人组,抽烟二人组,木头,轮椅射手,以及新来福瑞。
在极个别T0级别真正的狠人不出现之前,这应该就是目前死诞者阵营中能凑出的最强配置了。
毕竟,伊澜城邦的骑士团再怎么草包,他们也只是进入伊澜的多道关卡其中一道,在封锁圈的外围可还分布着无数鸦人和黑刀后裔,内部还有远征军兜底,这种情况下能顺利进入到伊澜城内并且精准无误地找到这间酒馆的,肯定都不简单。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出现了,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朋友们。”镰法一手烟一手酒,开始主持大局。
而就在这时,吧台内小木板上那句“周一也要元气满满的哟”突然消失,而后浮现出的是一道暗红色爪痕,爪痕内部留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