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好荆棘的尖端断裂。
被挂起来的梅丽珊卓落回地面。
她很淡定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被荆棘贯穿的伤口,脸上并没有残留丝毫痛苦神色,甚至还抬头朝珲伍这边看来,露出一抹恬静的微笑。
珲伍对人偶道:“有没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人偶:“你指什么?”
珲伍:“梅丽珊卓的笑。”
人偶:“魔女不喜欢。”
珲伍:“是因为名字里有个梅字吗?”
人偶:“……”
…
胡闹时间到此为止。
梅丽珊卓死过一次并且已经醒来,说明学院地宫里的篝火又被削弱了一分,那么被压在地宫里出不来的那东西也该出来了。
而湖畔这边也该进入珲伍所说的电子斗蛐蛐环节了。
“呃~~~~老师,你看起来好老哦。”
阿语这次说的不再是无意识的胡话,她已经苏醒。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窝在老师怀里,她并未表露出一丝同龄女孩子该有的腼腆,而是先打了个拉长尾音的饱嗝,笑得很灿烂。
珲伍像先前摆放人偶那样,把阿语放到一旁让她自己坐好,接着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十个发狂苔药塞到她怀里。
“呃,还得吃吗老师?”
阿语再次打了个短促的嗝。
珲伍:“嗯,要不你先抠喉咙把刚刚吃下去的那些吐出来一点,给胃腾点空间。”
“好主意。”
于是阿语趴在祭坛边,把两根手指头插进了嘴里,发出一连串哕哕哕的动静。
一旁,不能动弹的人偶维持着那副僵硬的表情,向远离阿语的方向再次倾倒,像是生怕被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喷到。
老实说,魔女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期待女孩醒来之后,师生俩之间究竟会说些什么。
任凭它怎么想都想不到,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会是抠喉。
但转念一想。
也没毛病,俩人想说的东西,在刚刚一个昏迷一个清醒的状态下,都已经说完了。
“有意思。”
人偶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结果下一秒在那哇哇大吐的阿语突然转过头来:“什么有意思?”
给人偶吓了一跳:“欸!!!不要吐我身上!”
……
虽然修女那边已经开始骂得很脏了,但珲伍还是没有去泥潭救人。
他提着那根烧火棍一样的死王子法杖走回到祭坛之上,在篝火前蹲下,而后将法杖伸进火堆里,把那些堆积在螺旋剑下的人性旧印一块一块扒拉了出来。
泥潭、云层、毒液,这些本不存在于湖畔的环境因素都是用螺旋剑创造出来的存档。
众所周知,终结一座篝火存档的方式,就是灭掉火源。
此前遇到过的许多承受火焰焚烧的薪柴都是生灵,比如伊格村寨的克拉格,比如嘻嘻城主,那种情况下,就需要杀死薪柴才能灭掉一座篝火。
而远征军捣鼓出来的这一座篝火就比较纯粹,也很土豪。
它的薪柴是人性旧印。
所以终结篝火的方式很简单,把没烧完的人性旧印扒拉出来就结束了。
这也是四个死亡学者老登一出场就死死护住篝火的原因,它太脆弱了。
人性旧印扒拉出来之后,珲伍从里面抓取出两块捏碎,恢复了一部分人性,让自己消沉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剩下的统统塞进系统背包。
在那之后,折磨修女的泥潭以及百足虫开始化为灰烬。
遮掩了头顶夜空的浓云也在快速溃散,显露出那些高高在上的星辰。
很快,星星的目光就看向这片区域。
很难看不到,因为背叛星辰的死亡学者们的尸体还在这里,而且最重要的是,身上揣着猎杀指头刀的珲伍也在这,那东西是自带拉仇恨功能的。
不多时,静谧夜空中的星光变得格外刺眼。
天际线的边缘区域,有什么东西乘着风,坠落了下来,在横断山脉的一角撞击到山体,其所发出的轰鸣声在这片空间中不断缭绕。
而同一时间,密大学院方向也有一股热浪在朝着这边逼近。
那种作用于灵魂的炽热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他们在龙墓谷底时有过最真切而深刻的体验。
那是癫狂之火的气息。
但这还没完。
此时湖畔响起的背景音乐既与星辰的审判无关,也不夹带丝毫癫火的禁忌感。
它似圣歌般纯洁、空灵,且在不断变得激昂,其所宣告的,是除了星星与癫火之外的第三方即将降临。
也就是珲伍所说的随机事件。
看起来,确实大伙都迟到了。
第352章 养一个
在血条即将消失之前,修女脚下泥潭和周遭所有围攻而来的百足虫提前消失。
她提着被严重酸蚀、缺失了棱角的铁槌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心想这回应该是真的得救了吧。
结果不到十秒钟,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她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颤,且从学院那一侧逼过来的热浪也让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先前眼眸中褪去了的火光复燃,灼烧的痛感再次出现。
两股可怖的力量正在朝湖畔方向逼近。
然而最先显露身形的,既不是那夜空坠落的陨石,也不是来自学院地宫的癫火,而是一道手持金色长枪的白色身影。
它最开始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夜色最浓郁的区域,仿佛只是一道遥不可及的白色虚影。
但修女仅因为癫火灼痛而眨了一下眼,那道白色虚影就彻底显现出了轮廓,仿佛一瞬之间跨越了极远的距离,遁入视野范围。
修女看到的,是一名身姿高挑到有些畸形的女性。
她步履平稳,向前漫步,身形不断消失,不断在更近的位置显现。
降临的时候,晦暗的夜色下开满了花。
那是一种悖逆常理的盛放,苍白中夹带着一丝殷红的花瓣从地表的石缝中钻出,从那些残肢断臂的血肉间挤出。
绽放、枯萎、腐朽,再次绽放。
行进而来的她,便是花海中那最纯洁耀眼的一株。
修长倒影,背持着更长的金色长枪。
白色盔甲和衣料层层叠叠,像是用最大程度绽放开的花编织而成,衣摆随着他的无声步伐轻轻晃动,散落纯净、洁白的光点,如降世的天使。
身影引入眼帘的第一幕,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无上的圣洁感。
但是等她再靠近一些时,修女从那金色长枪发出的柔和光晕中感受到了一股刺痛灵魂的锋锐,也终于看清了手持长枪者的面庞。
那是一张与她的修长体格不相符的稚嫩少女面庞,残留着尚未泯灭的稚气,但更多的是平和与安宁,似是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
她的脸上裹缚着白色绢布,遮掩了双眼。
不,准确地说,是少女那张苍白面庞鼻梁以上的部分,盛放着一朵结构繁复的花。
那朵花不像是某种佩戴的头饰,而是直接长在了少女的头部,替代了她的双眼。
她就用那朵花,审视着在场的所有活人与死人,踏着背景音乐中唱诗班的吟唱旋律,漫步而来,极尽优雅与高贵。
……
修女看入迷了。
直到眸间的火光汇聚到极致,沸腾了起来,脑子里再次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啊~~~!!”
她抱着头,发出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癫火惨叫。
而灼烧的痛感也让她一度迷失的心神重新回归,这时候她发现,那手持长枪的人影已经来到湖畔,并正在用那绽放成花的目光审视自己。
这让修女心中警兆肆起。
同一时间,自星空坠落的那个东西也正在山脉之间翻涌,轰鸣声不断逼近,夹带着巨兽的咆哮。
最让人绝望的是,修女忽然看到了自己的黑色影子出现在脚下,那影子的凝实程度,一度让她错以为当下时间突然从夜晚转入了正午。
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呲啦脆响,修女才意识到,将她影子映照出来的并非日光,而是那狂乱的癫火——
一只巨大的火球,似腐烂的太阳,悬挂在她身后半空中。
修女咽了口唾沫。
这好像也不打算让人活啊。
……
中场休息的寂静祥和有多漫长,下半场的开场就有多突兀。
下半场的预演其实没有上半场来得那么令人眼花缭乱,无论是长枪少女的降临,还是癫火的悄然而至,都透露着一份高贵的内敛,相比之下,死亡学者和远征军术士团整出来的动静更加夺人眼球,但就心灵层面的震撼感而言,却远不及现在登场的这几位。
而下半场与上半场的另一个区别,便是珲伍的身份转变。
他从参演者,变成了围观者。
珲伍将螺旋剑从祭坛顶端抽出,收入系统背包,随后再次返回到原先的台阶位置坐下,伸手从阿语怀中拿来一个发狂苔药丢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老师,她好好看喔。”
阿语坐在珲伍左手边,嘴里嚼着苔药,指着湖畔出现的那道身披白色甲胄的身影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叹。
“跟白蛇妹妹一样好看。”
不得不说,在审美这方面,阿语一直都很禁忌很异端。
跟白蛇妹妹一样好看,这算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最高评价了。
一般来说,身上没点畸形或残缺,没有身负诅咒,与外在神祇没什么瓜葛的生命体,长得再好看也没办法得到阿语的高度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