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深渊珲伍,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何处。
不过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有一种感觉,就是眼下正在与boss激情交互的人,与曾经的自己很像很像,但也更强。
站后面看别人操作的时候往往会有这样一种想法——太菜了起开让我来。
但深渊里的珲伍们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我上好像也不太行。
正是因为他们并非萌新,所以更能看懂宝座前方那个人的操作有多么极限,复刻的难度有多大。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交互么?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boss起慢刀的时候像疯狗一样狂贪输出吗?心理素质强一些的,也就只是站原地等着对方的刀落下来,那些慌了神的,已经在疯狂打滚了。
什么叫做用自己出刀动作后摇的低身位去躲boss的上段横劈?
已经连续好几次这样了,他为什么还没死?
兄弟们,我好像入侵到神仙了。
…
在罗杰尔把自己弄死之后,深渊一边打着问号一边退出了深根底层。
而珲伍这边,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也即将迎来收尾,并且是戛然而止的收尾。
随着时间的推移,死王子身上的圣洁感逐渐褪去,畸变的痕迹逐渐显现,这种畸变是从他后背上那道圣痕开始由内而外蔓延的。
排除掉所有错误选项之后,命定之死的追索终于确定了死王子在当下的死亡。
于死王子而言,这是一次无可争议的落败。
圣痕的恶化并不是转阶段,而仅仅只是在强调他的死亡,是回归正轨的证明。
死王子没有二阶段,这是珲伍在零失误的情况下得到的结果,也是死王子的一种自我坚持,他的意志永远深陷在生前的美好夙愿里,其所能给到的演出,就是真实的黄金王子该有的姿态,并未演化出什么异化或者深渊化的版本。
深渊并非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尝试,它是无孔不入的水,会顺着任何微小的缝隙实现渗透。
在卡萨斯墓地,它带走了霸王,在静谧原野,它的目的从始至终也只有宵色眼女王。
但是在深根底层,深渊并没有予以死王子同等的待遇。
…
咔嚓——
骨骼崩碎的脆响传来。
那道逐渐腐化的伟岸身影在尸山前的空地上坐下。
他没有因为失败而歇斯底里,面对肢体的再次死亡以及前方那位强大的死诞者,王子展现出了上位者的优雅与洒脱。
他将自己的长剑插在身侧岩层里,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上,静等那种熟悉的衰败感爬满全身。
金色长发披散在那张即便已经开始腐烂依旧美艳的面庞上。
王子长吁了一口气,给人一种劳作许久之后的疲惫感,但语气依旧如先前那般轻松,他说:
“那些黑色的东西,我记得它来过。”
珲伍此时已经收起了镰刀,他走到死王子身边,把他那把已经变得锈迹斑斑的剑拔起,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随后放进系统背包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说深渊。”
王子:“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珲伍:“你是想说,你斩杀过的上位者里就包括深渊魔物对吧?”
王子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脑壳,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两声:“很明显吗?”
珲伍:“那确实很了不起了。”
珲伍脑海里,人偶:“你在说反话对吧,黑刀?”
王子抓脑袋的时候不小心把头皮薅下来一块,他很随意地把那块带着金发的皮肉丢到一旁,转头看向珲伍,语气中带上了一分郑重:
“告诉我你这句话是认真的。”
珲伍耸了耸肩:“我见过许多神,祂们在面对深渊时毫无反抗之力。”
王子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微微仰头看向上空,这里只能看到交织的晦暗树根,但他的眼眸中却似乎倒映出了真正的夜空。
“我收下了,哪怕这是你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珲伍摇头:“我还见过一些自诩神祇的,连被深渊入侵的资格都没有。”
王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出了这种废物,家里人一定肯定很是蒙羞吧。”
珲伍:“祂叫接肢。”
王子:“什么倒霉破烂名字。”
死诞者与古老意志的对话,第一次如此接地气。
没有趾高气昂的上位者姿态,也没有弯弯绕绕的谜语。
就像在战斗中刻意维持着生前姿态那样,死后的王子的言行举止与当年如出一辙,没有苦大仇深,洒脱的年轻感中带着几分桀骜。
两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愣是聊出了一种年轻同龄人的画风。
“它是来见证我的死亡的,是吧?”王子问道。
珲伍:“确切地说是见证你我其中一个的死亡。”
宝座前方的他们俩,都杀过深渊魔物。
不仅如此,在宵色眼教堂,珲伍等于破坏了深渊的一次进食,女王最后的血肉被他保留并制成猎杀指头刀,那既是群星眼中的罪证,也是深渊清算的依据。
王子的语气中立马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那你惨咯……啊不,不对,你比我强,或许你可以摆脱它们,而不至于落到我这种结局。”
珲伍:“你还要多久才能死?”
王子:“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了结,第一件事是在你这个陌生人身上找找存在感,这件事已经达成了。”
珲伍干脆在王子正对面坐下,掏出一堆死者眼眸,像捏花生一样咔吧咔吧地挨个捏碎,一边捏一边说道:“可以适当地加快一些,你知道的,你做完这些事之后就可以撒手什么都不管了,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王子点头:“所以其实我的思路是错的,将怀揣种子的时代咒死,并不能摆脱神祇的掌控,即便新的文明诞生,祂们依旧高高在上。”
珲伍:“你这不废话吗?能耐你把诸神咒死啊,别祸害我们下位者。”
王子:“你说的那条路,就是我为王的理由。”
珲伍:“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吧?”
王子:“成为王,我就可以向任何一尊神祇发动征伐,我还可以将世人心里的种子剔除……好可惜噢,哎……不过现在我所剩余的力量还能为最后一人剔除种子,我问你,你能把祂们都宰了吗?”
珲伍:“说得好像你有得选一样。”
王子翻了个白眼,将手伸向珲伍,像先前他对死眠少女所做的那样,从珲伍的体内取出一枚璀璨的金色种子。
整个过程很朴素,仿佛他只是随手从珲伍身上摘下了一样脏东西。
但这个动作做完之后,王子生命力的消亡速度瞬间翻了数倍,腐化已然深入到内脏和骨骼的阶段。
他的姿势依旧很随意。
剥离下来的黄金种子被他丢弃到一旁,与先前丢头皮的动作如出一辙。
“你应该明白的,元素瓶之所以能给予死诞者生命力,原理其实就如同灌溉,利用神赐的水,浇灌体内的黄金种子,使其萌发出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支撑你们去战斗。
而从现在开始,你是无根的死诞者,未来的某些特殊时刻,你可以脱离诸神乃至宿命的操纵,但是想要活到那个时刻,将会无比艰难,因为剥离了种子,元素瓶将无法再为你的身体提供生命力,所以还请收下这个。”
死王子将另一枚色泽稍显黯淡的种子递给珲伍,说道:
“菲娅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她的种子天生带有汲取和转化生命力的能力,你不需要将它种入体内,把它泡进元素瓶即可,那样的话,元素瓶依旧可以为你提供生命力。
算是一种暂时的伪装吧,我必须承认你很强,但还远不足以掀翻那些至高的存在,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记住,不想落得我这个下场的话,就不要太早跟祂翻脸。”
珲伍接过种子,塞进了自己的空瓶子里,摇晃了两下,接着道:
“第三件事呢?”
王子那溃烂了一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神色,缓缓道:
“看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让我跟她见个面吧。”
第315章 太好了
“不说话?”
尸山宝座前方,珲伍与王子相对而坐。
王子只剩下半具身躯,头部的一侧,连带着肩膀都已溃烂缺失。
一只褪色的蓝色人偶被放置在两人中间。
它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歪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嗯……不说话就算了吧。”
只剩一半的王子耸了耸仅剩一个的肩膀:
“看到你也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我就放心了,想想吧,想想你的群星都允诺了你什么,再看看你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他有将死之人的平和,但不多。
跳脱的思维与肆意狂放的性格注定了他在弥留之际不会其言也善。
对于谋划黑刀之夜的元凶,王子如今能给到的报复,就是在言语上恶心对方一下。
“如果与诸神博弈,跟学习魔法一样简单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王子一边奚落着人偶,一边抬起手朝着深根底层的某一处隔空抓取。
一柄锈迹斑斑的螺旋剑从黑荆丛中飞出,落到他的手中。
他拖着螺旋剑,艰难起身,缓缓走向身后那座尸山,脚下虽然步履蹒跚,但言辞却依旧犀利:
“嘻嘻,听说你还是从深渊里被捞出来的,那你可真是连我还不如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魔女哟,要知道我可是……”
“知道你杀过深渊魔物,行了吧!天天说天天说,活着的时候说死了还说!烦不烦!”
深根底层,魔女那空灵的破防尖叫声响起。
而后响起的,是王子爽朗的笑声。
再然后,笑声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只有火焰燃起的噼啪脆响。
…
……
“我指定是不行了。”
空蓝空血的老翁双手握持着尸山血海,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踩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