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来说游魂也是死者,只是相对于废港中那些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死者而言,游魂们有极强的意志作为加持,但这依旧不能改变其死者灵体的本质。
简而言之,它们比油更容易点燃。
火焰壶是珲伍从废港中捡来的,对付寻常怪物时,这东西能打出的伤害可能还不如普通火焰壶,可对上游魂嘛……
呼!!!!
肆虐的螺旋黑焰瞬间点燃半空中那巨大的血肉游魂怪。
顷刻间,这名强大游魂感觉本我的灵体在快速崩灭溃散,就像是被点燃的纸屑,燃烧蔓延的速度快到令人猝不及防。
“这……这火…”
它的瞳孔放大、崩裂,大片污秽的血浆从眼眶中涌出,那张脸,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惊愕表情,下一瞬就被黑焰燎成虚无。
“女王黑焰!!”
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身形从半空中坠落。
到底是存活了漫长岁月的游魂强者,果然见多识广。
惶恐之际,游魂快速将魂体从这副刚刚凝聚起来的血肉之躯中抽离。
那画面有一种南方朋友冬天洗澡时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淋浴头下感受热水所以飞速脱衣服的既视感。
但它没能顺利将这身血肉外皮剥离下来,因为一把剑捅进了它的胸膛,把它的魂体和血肉躯壳牢牢串在了一起。
游魂怪抬起它那颗被焚烧缺了一半的脑袋,看向身前的持剑之人。
自然是珲伍了。
不过他捅穿游魂怪所用不是巨剑,而是那把来自于战鬼的狩猎神祇大剑。
两道螺旋交错的剑刃刺进了游魂怪的胸膛,搅碎了它的血肉,也搅烂了它的魂体,将两者死死地卡住,不给后者逃窜的机会。
“你会付出代价的,呵呵呵…”
魂之将死,其言并没有多善。
知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的游魂怪,只得用最后这仅剩的气力,说几句话宣泄一下内心的不甘与憋屈。
因为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在黑焰彻底将它包裹起来的时候,连逃命都已是奢望了。
此前它们变着法儿折磨杜娅的灵魂,施加精神控制,一切都是为了让游魂烙印最后再发挥一次作用,处心积虑谋划了如此久的一场围猎,却以这样的方式草草收场。
直到临死,游魂怪才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因为死得过于简单了,所以它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卖了。
可是自身意志已经被黑焰逐步侵吞、焚烧,思维能力在逐步瓦解,此时已然没有机会想明白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咔嚓——
珲伍将狩猎神祇大剑从游魂胸膛中抽出。
螺旋的剑锋,重新染上了肆虐跳动的黑焰。
这把剑在最后深渊涨潮时跟着战鬼一同面对深渊魔物。
战鬼死了,狩猎神祇大剑内的黑焰也已彻底耗尽,然而它依旧具有被点燃以及保存火焰的能力,而被珲伍捅死的游魂,成了黑焰重燃的引子。
……
晦暗夜色之下。
珲伍没有再多看一眼跪在身侧迅速溃散的游魂怪,他手中的狩猎神祇大剑正以近乎猖狂的姿态释放着黑色火焰。
这本应该是弑神教派那些黑焰习武修士研习的体系,是一种对智力、感应乃至适应力都有要求的战技,珲伍这种低智力量流派显然是使不出来的。
他这属于是,土法战技。
先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燃狩猎神祇大剑,再把大剑抡起来,就是一个狩猎神祇大剑战技的弱智版——【女王黑焰】!
…
“这样也行吗……”
原本压力山大的杜娅眼睁睁看着珲伍又一次把严峻局势扭转成割草局,心里虽然依旧满是困惑,但这会儿渐渐地开始有点“习惯”了。
宁语摊手:“啊不然你在期待什么?”
对她而言,真正强者的战斗就应该是这种画风的。
而像当初在静谧原野上镰法修女等人对上角斗士三大高手时的血腥大战,在宁语看来反而是一种孱弱的表现。
宁语看向杜娅:“问你个事。”
杜娅:“嗯。”
宁语:“虽然在你死全家的情况下问这种问题不太礼貌,但我还是很好奇,就……那种时候是什么感觉?”
杜娅:“你指的是?”
宁语:“跟老师亲吻的感觉。”
杜娅神色一怔,随即转头看向陵墓之外那正拖拽着冒黑火大剑疯狂割草的珲伍,回道:
“你应该坚定自己的判断,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就是很不合适。”
宁语:“反正老师不会让我们插手,闲着也是闲着,哎呀你说说看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杜娅咽喉蠕动了一下,看着宁语的异瞳双眸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执事长大人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名半大少女追问得头皮发麻、脸皮发烫。
“我不知道,那种时候我动不了的。”
宁语对着杜娅摆起了一根食指:
“呐骗人嗷,你明明伸舌头了我都看见了。”
杜娅:“……”
…
冒火直剑是很吓人的,冒黑火的大剑则很吓鬼。
投送过来的最强游魂一个照面就被做掉,这不但没有吓退其余游魂,反而像是触发了什么发狂机制,不仅一个都没有逃,反而不要命似的扑向珲伍。
然而面对黑焰对死者的克制效果就是那么的炸裂,其本身具有的那点物理攻击效果已经可有可无,所有染上黑焰的游魂无一例外都瞬间进入僵直,然后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都不能叫割草了,直接就是放火烧山。
等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此行的最后一个目标也终于登场了。
…
轰隆隆——
一枚坠星落在杜家祖地之外的一片原野上。
轰鸣声传来,紧随其后的是裹挟浓郁尘埃的气浪。
此时所有游魂都已染上黑焰,无需珲伍继续追击,它们会在哀嚎中不断消亡。
而珲伍就站在这片地狱绘卷的正中央,默默地收起狩猎神祇大剑,抬头望向远方彗星坠落的位置。
狩猎神祇已是过去式。
那把大剑如今也只能用来割割草了。
不过好消息是,谷地之外降临的,也远算不上是神祇。
…
第245章 狩猎的意志
是的没错。
弄死杜家、王室幽魂、游魂大军,都只是河谷这一趟的次要目标,珲伍盯上的,是最后这一道大餐。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黑人再次指头)
……
珲伍这个死诞者的存在,可以说,一直在挑衅着各方巨擘,以及祂们定下并已延续千年的秩序。
游魂们率先破防,但无计可施。
而现在,这一世的主神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个特殊死诞者的存在。
因为前不久在风车村,一名解指老婆婆刚刚惨遭毒手。
对第一梯队的上位者也就是夜空的群星而言,一名解指者的死亡根本谈不上什么损失,那毕竟只是祂们的使徒的使徒,对于自诩无上的星辰而言,一粒尘埃的生与死根本无关紧要。
所以风车村的解指老婆婆死去之后,另一个更高序列的存在才会借老婆婆的口对珲伍说出那段听起来很宽容大度的话。
伪引导失效之后,祂索性直接点明了正途的路,三言两语把静谧原野的真相透露给了珲伍,还苦口婆心地劝导他去洗清自己的罪责,抹去他身上的异端誓约。
至少在扮演仁慈主神这块,算很尽职了,没有像游魂们那样,一破防就狂喷垃圾话。
但装的就是装的,迟早会露馅,能绷住,只是因为珲伍还没扯掉祂们真正的遮羞布,等正儿八经戳到其痛点的时候,神也得破防。
而杜家这一趟,就算是珲伍拽到了群星遮羞布的一角了。
那些王室幽魂,并非是什么被镇压的邪物,在漫长岁月之前,它们也是某一国度的臣民,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惨遭屠戮。
使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正是群星,至少是群星的爪牙。
到了收拾残局的时候,祂们发现这些王室幽魂很不好杀。
祂们当然知道黄金一族的恢复可以彻底抹杀这些存在,可问题在于,黄金早已不复存在。
所以幽魂就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而这些脏活自然得经过多方转手,最后落到一些没什么实力且无足轻重的势力手中,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一次性抹除掉的那种。
杜家,就是这么一只随时可以舍弃的脏手套。
杜家人的职责,就是帮无上的群星意志们掩盖当年的劣迹。
这也是为什么当卡萨斯地下墓地被攻破的时候,杜家人会那般惶恐的原因,主人若是发现自己的脏手套暗地里曾跑去擦别人家的马桶,那能高兴吗…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余城邦领主以及王室的身上。
毕竟供奉最初死者的那座石棺之前,可跪过不少人,连宁语的太太太太爷都在列。
虚影记录的那一切,而为了掩盖虚影,不死队、法兰要塞、不死聚落乃至整片泥泞之地都被封存了起来,浸泡在毒池里。
所有英雄死亡时,背后都有一些肮脏龌龊的目光在注视、窃喜,这似乎也是某种世界规则。
…
上位者们喜欢张口闭口说别人的罪责、原罪,但当祂们自己昔日犯下的罪孽被人从地底挖出来的时候,也不免要跳脚。
说白了就是急了。
比如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