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一百多枚死者眼眸哦,全都是在宵色眼教堂里刷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也是倾注了汗水与努力的,最后如果没有变成灵魂,珲伍会觉得很可惜。
嘭——
嘭——
嘭——
冲上来的杜家人,没有一个能扛住珲伍一剑。
无论是走体术流派的还是走术法流派的,全都脆得跟一张纸似的,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呲啦一下就躺那儿了,正好这里还是杜家的祖地陵园,落叶归根了属于是。
照珲伍这种效率,百来人一拥而上,其实也就只支撑了那么一小会儿功夫。
原本叫嚣着要斩了珲伍这异端的杜家上下,一转眼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此时,有的是已经完全被恐惧将双腿钉死在地上,不敢上前,也不敢逃。
有的则是运气好,在混战中没有被巨剑蹭到,只是被余波掀翻,受了些轻伤。
而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一人能摸到珲伍的衣角,虽然说他其实也没穿上衣。
…
本是热热闹闹的陵园,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珲伍提着巨剑站在一大片尸骸中央,认真地清点了一遍还活着的杜家人数量。
一、二、三、四……六七。
手指头指到谁,谁就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有的已经彻底被吓蒙,有的则是直接跪伏在地,哭喊着“别杀我”之类无意义的台词。
活口已经不多了。
珲伍将巨剑斜插在脚下被鲜血浸润的泥土中,转头看向杜娅:
“你不挑我就帮你挑了哦?回头觉得不满意可不能怨我。”
杜娅依旧只是呆呆愣愣地跪坐在原地,目光注视着陵墓之外的瘴气中肆虐咆哮的众多王室幽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宁语走过来,抬指一划,卸去她身上的术法枷锁。
然而杜娅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在听到珲伍的呼唤之后,她抬头循声望去。
不过目光并未落到珲伍身上,而是锁定在珲伍身后不远处的那道苍老身影上。
她张开干涸开裂的双唇,一字一句地问道:
“爷爷…你说过我的父亲母亲死于意外……对吧?”
珲伍转头看向陵墓角落里那个身上染血的一名老学者,那人正是杜氏族长、河谷之地的领主杜木。
杜木沉默不语。
其余杜家人中却有人放声嘶吼起来:
“小娅!都这时候了你还帮着外人!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着的是哪家的血了?!”
“还等什么?动手杀了他,为死去的同族报……”
咔嚓——
biu~
叫嚣者的脑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滚落到杜木的脚旁。
老人看着脚边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深深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这个死诞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神,却没有表现出那种享受杀戮的病态,也没有在屠杀中表现出手刃仇人时的快感。
此刻杜木眼中的珲伍,在一剑拍飞叫嚣者的脑袋之后,淡定地掐着手指头计算起剩余还活着的杜家人。
他的一举一动所透露出的,是一种平静、稀松平常的自如,不仅没有一丁点儿戾气,亦看不到被压抑或者刻意表现出的冰冷淡漠。
就只是单纯的很平淡,甚至还有点不怎么上心,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重复过无数次了。
确定今日杜家不可能在那人的手底下得到宽恕,杜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原本双手掌心凝聚的术法流光缓缓褪去,随后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孙女,沉声应道:
“是的,他们死于意外。”
杜娅将轻颤的手指指向陵墓门口:
“那你告诉我……门外那是什么东西?”
…
此刻的陵墓正门之外,趴着两只奇怪的生物。
其实宁语早就察觉到那两个东西的靠近了,在陵墓内杜娅提及它们的存在前,宁语就一直在盯防着它们。
不过让宁语感到奇怪的是,那两个东西并没有要闯入陵墓的意思。
它们是身形瘦弱、体态佝偻的铃铛怪。
就是在王室幽魂现身之前出现,不停摇晃铃铛的那些东西。
不同于身形扭曲且长着无数怪肢的王室幽魂,这些铃铛怪还基本维持着“拟人”的形体,只是因为过分萎缩,使得它们看起来更像是狗或者某种动物。
而此刻杜娅指着的两只铃铛怪,就趴在陵墓门口的台阶下,它们伸直了扭曲的脊柱,尽可能地将头颅扬起,向陵墓之内张望。
破碎的褐色斗篷之下,人脸已经扭曲模糊,但被黑斑包裹的浑浊目光里,却流淌出一丝丝可以触碰到的人性。
也许是无意识的举动,也许某种执念在作祟。
总之两只铃铛怪,就这么远远地朝着陵墓内张望,它们都在看着杜娅。
…
陵墓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深邃的恐惧感如藤蔓般在每个人心头缓缓冒芽、蔓延。
最是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安与不适的,往往并非是外面那些肆虐咆哮着的王室幽魂,那代表的是纯粹的混沌与杀欲,而深层次的不适感则源自于那威胁性并不高铃铛怪,源自于在不经意间被自己捕捉到的、来自于它们眼神中的人性化色彩。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当一个人固有认知中善与恶、光与暗的分界线变得模糊的时候,分界线内侧那原本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也就土崩瓦解了。
怪物可以咆哮,可以溅射出毒液,可以吃人,但不能流露出那种眼神。
……
“呵呵呵…”
杜木发出了惨淡的冷笑声。
“阿娅,爷爷跟你说过的,咱们的头顶上方是群星,祂们定下了秩序与铁律,无人可以违逆。
祂们开创了一个时代,手中难免沾染罪孽和血迹,一些无法被彻底杀死的污浊之物,需要有人看管。
王室幽魂是旧时代残留的污秽,只有少数的杜家人才能得此殊荣,成为掩盖污秽的那块布。”
跪坐在地上的杜娅,呆呆地望着陵墓大门外那两只铃铛怪。
所谓的“殊荣”,就是成为那种不死不活的东西,通过摇晃铃铛的方式,引导、控制王室幽魂。
本质上,铃铛怪也算是幽魂的一部分。
外面正在制造屠杀的,是癫狂,而陵墓大门前手持铃铛的是人性与克制,是杜娅的父母。
原来,她儿时噩梦中听见的尖啸并非源自于怪物,那是已逝亲人的呼唤。
杜娅强撑着想要站起,但大概是因为此时游魂烙印察觉到珲伍就在附近,正在疯狂施加精神影响与折磨,站起身的杜娅只感觉脑海中一阵绞痛,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黑,再次跪倒了下去。
爷爷杜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他说:
“我们是群星的奴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基于群星赐予的福泽,群星的劣迹由我们来掩盖,这就是杜家的荣誉,也是你的父母,我的孩子们的荣誉。”
杜娅低着头,连续、费力地大喘了几口气,再次抬起头时,惨白脸庞上不再有半分挣扎之色,眼眸中,狰狞的血丝不断激增。
她用近似于央求的语气对珲伍道:
“帮帮我……”
“…把他们全杀了。”
第242章 弱点
历经众多周目,珲伍从来没有打出过这样的剧情——杜娅自己要求杀死家里的所有人。
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暗改之后的剧情,还是一直以来都有,只是珲伍从未触发过的结果。
但这些其实也都不太重要,既然确认可以全部弄死,那针对杜家人的“处理流程”的后半段就变得简单许多了,因为不需要为五个活着的累赘做考虑。
在杜娅说完那句话之后,剩余六名杜家人中就有五个人的脑袋被巨剑拍成了碎片。
珲伍扛着巨剑不停催促杜木老登头:
“搞快点搞快点。”
杜木很是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死诞者。
他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无论现场的情绪氛围如何变化,这死诞者始终都不曾融入其中,就像个局外人似的,只在动手砍人的时候有存在感。
“说词!”
见杜木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珲伍很不耐烦地对着他那颗秃头扇了一巴掌。
杜木当即震怒:
“死诞者,杜家已亡,你也别想独活!”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攥住右手的食指中指,硬生生将这两根手指从掌骨上掰了下来。
呲啦——
鲜血溅射,伴随着丝丝缕缕古怪的流光萦绕,那两根血淋淋的手指自半空中悬浮、竖起,摆出一个“比耶”但是双指向前弯曲的诡异姿势。
这不是术法,而是某种带有血祭性质的召唤仪式。
结合杜木老登头此前发表的种种逆天言论可以确定,他是个虔诚且怯懦的群星奴仆,是比眷族还卑微的存在,所以他从始至终都坚定地认为,想要掩盖祖辈的叛逆行径,唯有杀死从卡萨斯墓地里走出来的珲伍这一种方法,而不曾有一秒钟考虑过,也许群星的审判与惩戒是可以反抗的呢?
临了了,他依旧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卑微的灵魂,总是得在大厦将倾的那一刻才有可能爆发出玉石俱焚的勇气。
奈何卑微且愚昧的灵魂,则会在玉石俱焚的时候选错对象。
杜木就选择在最后的时刻召唤星辰意志,借用星星惩戒河谷之地时降下的力量,把眼前这个该死的死诞者也一并带走。
“与河谷一起湮灭吧死诞者!”
杜木的老脸上撑起一副似哭似笑的狰狞表情。
召唤仪式正在不断将生机与血液从他体内抽离,而他则打算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向死诞者撂几句临终的狠话。
但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碎开了。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