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指引出了问题的?”
镰法:“也没多久,唤灵船靠岸的那会儿,我发现脑子里忽然少了很多东西,那时候才确定,有脏东西篡夺了我的指引。”
老翁:“原来如此。”
镰法:“还是有些后知后觉了,不像拿巨剑的那位。”
老翁:“他怎么了?”
镰法:“他啊……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指引出了问题吧。”
俩人来到教堂前方的原野上。
此时,唤灵船上的篝火不断抖动,一道道可怕的身影逐一从篝火中走出,它们的定位,类似指头之于群星,只是侍奉于不同的外在神祇。
第一个身形彻底凝实的,是一只如百足虫般的苍白巨虫。
它刚出现,巨剑就拍到了它脑袋上。
珲伍没有在静谧原野上等着这些家伙一个一个慢吞吞地登场。
虽然说按照惯例,确实是在星空般的原野上开战比较有氛围,设计者的初衷大概率也是为了营造那种类似于“空旷草地上打老爷爷”的宿命感。
但珲伍没那个耐性。
他直接登船。
直接堵着传送点杀。
第217章 使者们来
每一尊神祇都大把的使者、眷族或信徒,在人世间奉行祂的神谕,传播祂的信仰。
对于追随者而言,神祇就是他们内心深处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
统称魔怔人。
就像一开始出现在幽嘶的龙女那样。
只要魔怔的程度足够高,什么龙潭虎穴都不妨去探一探,踩一踩。
…
女王用祂的方式切断了通往宵色眼教堂的路。
但只要还有螺旋剑的篝火存在,路依旧是通的,只不过需要有人先行一步,去触碰一下位于这片禁忌之地的篝火。
在这世上,每一把燃烧着的螺旋剑都具有其独特的火光、温度,只有真正触碰过它的人才能将其铭记,传送时所需要用到的就是这种记忆点。
而伪指引影响的死诞者就是那个先行者。
就如镰法所说的那样,外神的使者们通过指引的方式,将死诞者接触唤灵船篝火时的感受同步到自身。
于是现在,它们也能通过篝火,实现降临静谧原野。
传送而来的,皆是外在神祇们的使者,至于是神祇钦定的亦或者是它们自封的,这就无从证实了。
但必须承认的是,在漫长岁月里,它们对自己的主、父神或者母神的侍奉与信仰始终保持着高度虔诚,这亦是它们能够存在如此长久而不曾被时间泯灭的真正原因。
尚未彻底降临之际,侍奉不同外在神祇的使者与眷族们就已经看到了彼此的身影。
虽是神的仆人,但对于卑微的众生而言,它们依旧是超脱低级秩序束缚的上位者。
有的时候,它们也会给自己的降临营造一种类似“显圣”的感觉。
故而使者们没有在最后时刻加速自身身形的凝实速度。
它们很享受缓慢从火光中显现身形的这一过程。
认为这具有神性,同时还有一种愉悦感,因为它们知道,彼岸的静谧原野之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微弱荧光是无数的亡魂,自己代替神祇降临的这一幕,并不缺少见证者。
于是在等待身形彻底凝实的间隙,它们彼此还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
即使各自侍奉着不同的神祇,但今日,它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火光中缓缓浮现出的,是一头傩戏傀儡道具组成的奇异生物。
可以看得出它在尽力地模仿狮子的雄壮与威武,配了非常浓密的鬃毛与夸张的獠牙、犄角,但硬伤在于其体格过于瘦弱,凸显得那被过分装饰了的傩戏头套很大、很笨重,有一种小孩子套上了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傩戏狮子头的上下颚开合,闷响自头套下传出:
“连女王都被放逐了啊,是密斯卡托尼克做出的决定,还是说…那座地宫里的火已无法继续维持旺盛了?”
“这重要吗?”
淡漠的声音回应了傩戏者。
那声音来自于火光之内浮现的一道高瘦的身影。
缀有金色刺绣以及红宝石的黑色风帽遮掩了其面容,再往下是奢华的金色披肩,黑色腰巾,以及一直拖拽到地上、于身后火焰中舞动着的血红色披风,如被诅咒的血在沸腾。
这是鲜血贵族中的上位者。
“重中之重,是不能让祂安详地死去,祂的肉体、鲜血、灵魂、意志、力量,深渊想要的,让深渊取走,剩下的归于吾主,以及在座的诸位,这是唯一正确的路,亦是宵色眼的唯一归宿。”
狮子头看向鲜血贵族,鼻头耸了耸,又问道:
“星辰真的没有插手此事?”
此时火光中浮现出第三道身影。
它比之前两位更高大、魁梧,通体是冷硬的铠甲。
即便与篝火的火光近在咫尺,那甲胄依旧渗着一种吞噬光线的黑,宛若灰烬将熄时的暗哑,最令人不安的部分是头盔,盔顶,有两道尖锐如闪电般的犄角,面甲上狭长空洞的眼缝里一片漆黑。
火光炙烤时,铠甲表面蒸腾起丝丝水汽,带有雨水的腥味。
它似乎是从某场滂沱的大雨中走过来的。
这位黑骑士一经出现,篝火的光都黯淡了几分,这还是它的身形尚未完全凝实的情况下。
骑士没有说话,如雕塑般站在火光中那儿,没有多看傩戏狮子头与鲜血贵族一眼。
…
狮子头与鲜血贵族也没去自讨没趣,继续看向后方火光,静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你说,群星为何突然放手不管了,宵色眼的败亡明明对祂们而言是最重要的。”
鲜血贵族提出疑问。
狮子头:“明知故问。”
鲜血贵族:“这么说,你真的认为那个死诞者有能力摆脱群星的掌控?”
狮子头:“他身上不是有墓王的影子么?得到那位最初的死者的眷顾,斩断群星的控制并不值得稀奇,我倒是很期待,或许待会儿这团火中会走出那位的眷族,或使者。”
鲜血贵族:“那还是你的推测更脱离实际。”
狮子头:“真慢啊,其他人来得慢,传送的效率也慢。”
在自身身形轮廓尚未完全凝实之前,身为使者的它们是不可直视的,而它们本身,也无法看清楚周遭的环境,别说静谧原野上的画面了,就连唤灵船内的光影都看不清。
鲜血贵族:“无论如何,我等必须为女王执行最后的仪式,若是让祂安然死去,深渊就离你我的主更近了一步。”
狮子头依旧在盯着篝火的火光:
“那位死者不愿插手也算正常,为何猩红也不露面,还有当年拿走死亡的石像鬼,是都觉得事不关己了么…”
鲜血贵族:“无所谓,深渊的浪潮已无法止住,我等只是在后方推一把,防止事情出现意外而已,它们来与不来都不影响女王的下场,有可能守在女王面前的,估计也就只有祂那个不成器的孩子,这片原野早已没有了反抗之力,比不了当年。”
狮子头:“说的也是,它们不来也好,我们可以多分一些女王的残骸……”
便在这时,它们的身形彻底凝实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的一片混沌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它们本以为缺席了的猩红腐败眷属,那只虫子,被某人摁在地上大卸八块,半个身子都砸成了烂泥。
第218章 使者们走
狮子头、鲜血贵族、黑骑士。
这仨一走出火光就看到珲伍在打眷族。
砰砰砰砰砰——
棺材板那么厚的巨剑怼着脑门就往死里削啊。
旁边还带着一条黑狼,狼不咬人,而是不停地释放各种禁忌术法,压制、禁锢、诅咒,令甲板上的腐败眷属动弹不得,一道道符文编织而成的锋利丝线切割、嵌入它那一节节的肢体,它却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嘭!
…
视野变得清晰的一瞬间,火光中的那仨,正好与腐败眷属绝望目光对上。
当然,只对了不到两秒,然后眷属那颗狰狞丑陋的虫子脑袋就被巨剑砸凹进了胸腔里,彻底断了气。
。。。
原来,眷属不是不来,而是来早了。
且看起来,早到的奖励非常丰厚……
神祇的使者、传达神谕的信使、执行裁决与赐福的眷属,就这么在篝火前被生生凿成了烂泥,那些喷溅开来的诡异浓浆和液体配上碎裂的节肢组织,糊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虫子被踩碎、爆浆了的模样。
哦不对,它本来就是虫子。
…
狮子头、鲜血贵族、黑骑士的目光聚焦在珲伍身上。
它们没有义务去营救一名信仰与自己不同的使者,某种程度上来说,目睹一名异教徒的惨死,这会让它们打从心里感到舒畅。
但如果制造杀戮的下位者把目光投放到自己身上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舒畅感只维持了几秒钟不到,因为那个提着巨剑的死诞者迈过眷属的尸体,径直朝着篝火这边走来,目光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杀意……
不,好像并不是杀意。
是贪婪。
使者们被瞪得有些茫然,也有几分心里发毛。
因为它们能感觉到,死诞者并不是在装腔作势,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成猎物在看待,而且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已经多少年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了?
使者们有些恍惚。
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