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指引都是白费力气,珲伍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在做事。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到,一个接连终结两位古老意志的强大死诞者,不仅智力低下,而且钝感拉满。
而最让她感到诡异的是,一直以来没有对她给予任何反应的珲伍,却似乎对她的现身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并且还准备做点什么的样子……
“Oi,你来辣。”
珲伍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并且抽出了巨剑。
第194章 解指者
死诞者。
从生命演变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群已经永久退休但又被迫上岗加班的打工仔。
也可以理解为是宿命的一种废物利用行为。
让这些残缺的躯体和灵魂去完成一代人无法完成的事业,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几乎没有任何成本,甚至可以重复利用。
宿命赋予死诞者的成长机制,是普通生灵乃至上位者与半神倾尽一生的都无法追赶的。
杀戮,而后汲取灵魂,就能变强。
这样一种极端理智、冷漠的生物,还不具备普通生物的心灵弱点,就是猎杀神祇的最佳专武。
每一个死诞者时代,都会有无数拥有王级力量的强者如井喷般出现,将那些企图摆脱现有秩序的上位者们镇压或斩杀。
当一个时代的厄难尽数被终结之后,死诞者便会再度回归那片独属于他们的宁静墓地,地表的血雨腥风与他们不再有任何瓜葛。
他们应厄难的时代而起,却被冠以厄难的名号。
但这种认知普遍只存在于下位者的层面,那些掌握着权力、财富,却尚未触碰到真正的力量与知识的人,就是下位者,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而上位者们则早已掌握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漫长历史已经演绎过无数次,当某个时代烂到不能再烂的时候,死诞者就会出现,以酷烈手段迅速收拾残局。
那么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死诞者的机制就是最为强大的。
那么,能否让非死诞者,也拥有这样的成长机制?
几乎所有站在上位者及格线上的人或神都会在生命的某一瞬间产生类似这样不切实际的畅想。
可惜,哪怕是学问最高深的智者亦无法复刻死诞者的成长模式,这是一项触及禁忌的研究,但研究从未停滞过。
密大学院拘禁猎人的目的,便是如此。
接肢往自己身上缝合死诞者的遗体,亦是这个目的。
只不过不同上位者努力的方向不太一样。
脑子不太好使的,会直觉地认为自己只要成为死诞者就OK了。
而更多的上位者则很清楚,宿命在给予死诞者各种馈赠的同时,也设置了一道门槛,拦截了所有具备非分之想的生灵,那就是死亡。
只有逝者,才有机会在漫长岁月之后从坟墓里爬出来成为死诞者,或者永远沉眠。
上位者们只是羡慕死诞者的力量,却并不羡慕死诞者的打工仔命运,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宿命。
故而,绝大多数的上位者会退而求其次。
既然掌控不了死诞者的机制,那么掌控死诞者,变成了一条可行性更高的路。
这比前者更加异想天开,更加大逆不道。
因为本质上来说,这是某一上位者的单一意志在妄图顶替宿命的位置。
只要有路,必然就会有人或神去走。
取代宿命,对死诞者施加更清晰、更明确地指引,这就是许多高不可攀的古老存在们正在尝试做的事情。
祂们中有些名号鲜为人知,有些则是当世的主神。
其取代宿命指引的方式,也多种多样。
那些高不可攀存在当然不会自降身段亲自去“感化”死诞者,而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使者去代行祂们的意志。
类似于接肢眷族之于接肢之主,神皮使徒之于女王。
指头,亦是这样的存在。
而它们所侍奉的对象,便是现在珲伍等人头顶上的这片群星。
在这个时代开创之初,群星赐予当时世俗中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以湮灭,以此向世人展现了祂的无上威能,奠定自身在这一时代的无上地位,也让星辰术法成为了唯一正统。
被湮灭的那股力量,当时叫驭龙国度,现在叫龙墓。
如今南境的诸国以及密大学院所奉行的,便都是指头的意志。
它们是群星遗留在南境的那只手的一部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听懂来自于指头的指引。
身为使者的指头在人世间,对于下位者而言亦是无法理解乃至无法直视的存在,它们也以神明自居。
故而就衍生出了这样一种特殊职位——解指者。
这是一群可以听懂指头之语的指引使者,其使命便是指引愚昧无知的世人走向正确的方向。
相当于是群星的使者的使者。
而现在,第一个尝试掌控珲伍的使者,被他剁掉了脑袋。
咔嚓——
老婆婆的身体没有像普通生灵那样崩碎成渣,她的头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留在原地的身体则开始快速溃烂。
不过脑袋还在喋喋不休: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亵渎之罪你担得起吗!!”
“指头大人的神谕不可违逆,此乃真正的指引,你在断送自己的征途,死诞者。”
显然,所有被巨剑抡死之后还能继续说话的东西,嘴里吐出来的台词文本都是一个味道。
游魂们是这样,正神的使者的使者也是这样,毫无新意。
不过,解指老婆婆并没有一味地宣泄自己的愤怒,随着其体内生机与灵魂的快速流逝,脸上歇斯底里的狰狞逐渐被一种诡异的淡漠所取代。
似是褪去了身为人的大部分杂质之后,身为主神使者的那部分神性终于得以展现。
从这一刻开始,老婆婆头颅的声音便不再饱含怨念与怒火,而是以一种相对平静、冷漠的口吻娓娓道来:
“去吧,去见证一番,那个女人眼中的狭隘死亡。”
“宵色眼眸中的理智早已堕化,遗留给她的,只剩卑劣的原罪。”
“这次,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告诉你她都做了什么,又招来了怎样的惩戒。”
“仔细听,届时你自会明白自己眼下的行径是何等幼稚。”
“指头大人们会宽恕你的亵渎行径,但即便是身为神的祂们,忍耐度亦是有限的。”
“不要用你的愚昧,消磨大人们的仁慈。”
“认清你的路,死诞者,尽快洗清你的罪责,以及你所缔结的誓约。”
“无人能违背群星的意志。”
“即便是最初的死者,也不行。”
…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解指老婆婆的脑袋就化作了脓水。
事实上,她要是化得慢一点,珲伍的靴子就踩上去给她提前碾碎了。
明明是蛊惑失败,却要摆出一副“哎算啦不跟你计较,你去闹吧,随你了”的样子,甚至还要假惺惺地顺着宿命的指引多说几句无意义的废话,以彰显大度。
只能说,神的使者的使者也是好面子的。
…
珲伍走上前,将手伸进老婆婆头颅所化的脓水里扒拉了几下,掏出来一枚死者眼眸。
这是他此前与最初死者所缔结之誓约的收集物。
指头降临在老婆婆身上的意志并没有因肉身的消亡而泯灭,实际上祂可以持续不断地向珲伍施加先前那种“听不见”的指引。
但祂离开了。
因为祂发现珲伍缔结了最初死者的誓约,当指头的意志在珲伍面前显化的时候,那位最古老的死者的目光,也落在了祂身上。
这才是指头放弃纠缠的原因。
解指老婆婆的残躯爆出了死者眼眸,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老婆婆头颅最后放的那几句狠话,并不完全是对珲伍放的,更多的是在针对死者。
…
“这也算是一种蛊惑对吗?老师。”
宁语若有所思。
她在脑海中将“指头”这俩字重复了无数次。
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对这东西保存有相当高的熟悉感,但是当她仔细去脑海中搜寻与之相关的内容时却发现一无所获。
就像是,查资料的时候只查到一个目录。
目录上有指头这两个字,但翻到对应的页码却什么都没有。
珲伍耸耸肩,朝着另一侧下山的路走去:“算是吧。”
宁语快步小跑着跟了上去,龙女紧随其后。
“老师,是星星对吗?星星想要插足这一次的征伐。”
珲伍:“不只是星星哦。”
宁语:“那还有什么…噢!”
看着老师手中那枚溃烂的死者眼眸,宁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星辰之外的插足者,这不就摆在眼前么?
就是那位最初的死者。
只不过祂并未像指头那样,用生硬的嘴炮方式传递指引。
那是否,除了星辰与死者,还会有别的特殊存在打算或者正在着手干预这次的征伐。
不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