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跳过对话的选项呢?
…
珲伍懵了。
就与他在辛之墓群里醒来时发现自己大退的选项按键不见那会儿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那一次只是懵,而这次似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爬了出来。
那种东西于他而言非常陌生,它名为恐惧。
珲伍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就像是一本早已被翻烂了书,所有隐晦的细节,所有隐藏设定,他都了如指掌。
而刚才那一瞬的感觉,就像是他合上书本停止阅读,准备做点别的事情放松一下的时候,一抬头看到的人和物,全是书里的描写的内容…
…
这是游戏,不是么?
一款我已经速通了N多次的开放世界游戏而已。
可是为什么把跳过对话的选项移除了?
什么时候移除的?
对啊,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跳过npc的对话的?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这款游戏的?
多久没有停下来了?
玩游戏之前,我是做什么的?我叫什么名字?
…
一系列原本他潜意识里自认为知道答案的问题像决堤洪水般涌现,但珲伍却惊愕地发现,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能答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梦到自己坐在一场非常重要的考场中,拿到试卷却发现上面的题目自己一道都不会。
各种诡异的情绪开始冲击他的脑海与心神,压迫他的精神。
此时他的眼眸虽然还直视着老妪,眸间却早已经倒映不出老妪的诡异面庞,而是彻彻底底地被混沌取代。
“迷失了?”
浑浑噩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老妪摇头:“不,你清醒了,孩子。”
她伸手拍了拍珲伍的肩膀。
一个看似稀松平常的动作,轻描淡写的驱散了珲伍眼眸中的混沌,令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老妪:“不必感到迷茫,正视你所看到的一切。”
珲伍淡定把老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道:
“不过是丧失记忆的穿越罢了。”
这回轮到老妪神色一滞:“呃……你在说什么?”
珲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蛇精病,净浪费我时间。”
…
珲伍离去之后。
辉石钟塔门前法印浮现,而后丝丝缕缕的流光撑开一道空间裂缝。
先前在大书库亲自接猎人下班的秃顶老者走了出来,在老妪身旁的台阶上坐下。
老者的体格比老妪更加瘦弱,加上他腰背佝偻的程度比老妪严重得多,所以在她身旁坐下时竟比她还要矮半个脑袋。
二老注视着珲伍在廊道上逐渐远去的背影。
良久,秃顶老者开口问道:“这算是指引成功了吗?”
老妪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秃顶老者:“他看着挺正常,至少比那猎人正常很多。”
老妪转过头来看向老者锃光瓦亮的秃头,狐疑道:“你确定?”
秃顶老者朝着珲伍的背影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沉声道:“不确定…他都说了什么?”
老妪脑海中回响起珲伍刚刚说的那句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丧失记忆的穿越。”
秃顶老者:“噫……那好像是比猎人更严重一点噢。”
二人就这么坐在钟塔门前的台阶上,沉默了良久。
清冷月光穿过淡淡的薄雾披散在前方交错的廊道之间,也轻盈地落在二人身上,将整片视野都染上了一抹夜晚独有的宵色。
过了很长时间,老妪忽然开口:
“所以,跳过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秃顶老者一脸费解地挠了挠头,无奈地道:
“我也不知道哇,指头给出的指引神谕是这么说的。”
“他的身上,到底聚焦了多少神祇的目光……”
……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很不和善的声音在课室的门前凝实成壁垒,拦住了宁语即将跨过门槛的靴子。
课室里的人并不多,但向门口投来的这寥寥数道目光却都自带了上百人级别的精神压力,而这份压力,现在很霸道地直接施加到宁语的身上。
学年初,宁语对抗家族命令,无视学院安排,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那位颜大师一面,这些事情虽然并未向外通报,但课室之内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所以说这是下马威,可以理解为是学徒在为自己的导师讨回面子。
不,比下马威的程度更重些。
因为某些目光中所裹挟的精神压力几乎就是奔着要弄伤宁语而来的。
…
课室里的人都是颜大师的学徒。
就是卡萨斯地下墓地棺椁前跪着的那些虚影们的灰孙子辈后代。
基本上当时老伯宁卯金那段贯口里念叨过的人都在这儿了,极光岛的皇子、远征军团指挥使的儿子,风暴城主的女儿,还有那位伊澜领主的妹妹,以及另外几个地位出身不如前几位的龙套。
都是诸国王室的嫡系,却都并非嫡长。
所有人名号前面都带着自降一级的前缀。
儿子是小儿子,皇子是小皇子,至于那些妹妹之类的就更不用提了。
就这么一帮子人被送进学院,还都一股脑塞进同一位导师名下,说是来学习的,谁信呐。
所谓代替导师惩戒宁语,也只不过是刻意披上去的一层看起来比较合理、富有孩子气的伪装。
真正的敌意,源自于已经沆瀣一气的他们对后来者的本能排斥。
简而言之,就是表露自己的态度,希望宁语知难而退。
至于排斥的具体原因,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无论这些人图谋的是什么,宁语这时候忽然加入,都会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尤其她本人在外的名声就是以不稳定、不可控而著称的。
不过按照惯例,最开始跳出来咬人的往往是狗。
眼下那敌意最为锋锐的几道目光确实并非来自课室里地位最高的几人。
想来课室里的“狗狗”们对自己的定位认知是非常清晰的。
然后,狗狗们的喉咙都开始快速蠕动,做起了吞咽动作。
因为不往里吞的话,血,就要喷出来了。
宁语走进了课室。
一切的阻拦似乎形同虚设,没能让她表露出异样。
反倒是课室之内开始有人憋不住血了,这人奋力地捂住口鼻,结果血从他眼眶里飙了出来…
这里毕竟是密大学院,即便是出身诸国王室的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动用与禁忌相关的术法,所以此前对宁语施加的精神压力是以星辰术法的方式呈现的。
可要论星辰术法这门必修课,课室里又有哪个能比得过宁语呢。
咬人的狗狗终于是崩碎了牙齿,还得强忍着剧痛把碎掉的牙齿往肚子里咽,丝毫不敢发作。
……
宁语不着痕迹的轻松反制并未在这些人心中引起太大波澜,毕竟,谁还不会星辰术法了,单一信仰体系的造诣再高又能如何?
在场的众人里,又有哪个是纯粹的星辰术法研习者呢?
答案是没有,他们都有各自的特殊底牌,且都是涉及禁忌的。
故而没有人会因为宁语的表现而感到讶异,在他们眼中,宁语不足为惧。
因为她所掌握的星辰术法,密大学院的典籍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克制之法都是公开的。
在她这般年纪能够达到如此水准,那只可能是一门心思扑在这星辰体系上了,不可能还有掌握有其他底牌。
以星辰为底牌,那就是没有底牌。
所以不足为惧。
不过,到底都是王室贵族出身,课室内的众人都表现得十分克制,或者说,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第一时间并未有多人起身,有的人甚至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比如极光岛与风暴城那两位。
唯一起身的,是这课室中仅有的一名战士,远征军指挥使的儿子。
大多数情况下,法师术士是相对克制战士的,但这一规律放在远征军身上可就不适用了。
可如果,这一对局中的扮演法爷角色的是宁语。
则又变得适用了。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过后。
远征军指挥使的儿子捂着口鼻坐了回去。
他比之前那几只狗狗们更机灵一些,提前把眼睛也捂上了,但血却从两侧耳朵里滋了出来。
宁语没有再多看一眼那远征军指挥使家的傻儿子,将目光投向极光岛和风暴城那两位。
这两人自持身份,就算是在最开始,也并未表露出过于明显的敌意。
但现在是宁语主动挑衅,性质变了,他们予以反击的动作也就变得非常自然。
然后,宁语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