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是这世界里一个很有意思的系统。
与不同的神缔结不同的誓约,可以实现不同性质的入侵。
比如珲伍交给狼的白标记蜡石,可以实现将珲伍从世界的一角投影到另一角。
这与入侵是一个原理的,只不过投影过去的珲伍是去帮忙打boss的,这种行为叫做太阳哥哥的善举。
只可惜,狼到现在都没有用过白标记蜡石,珲伍准备下次见面把东西讨回来了。
而更加贴近入侵性质的行为,其实珲伍在卡萨斯墓地里已经演示过一次了。
那就是在与墓地棺椁缔结誓约之后,通过击杀获得死者眼眸,捏碎了死者眼眸,便可以对同在一片区域的某个人进行诅咒,使其陷入苦难。
而被诅咒者解除苦难的方式,就是找到并触发地上的符文,主动入侵珲伍,从而解除诅咒。
没错,安里就是这么把自己的身子弄丢的。
不过,死者眼眸属于是迫使别人入侵自己。
而眼下的这次,珲伍则完全属于被动方,这是兰斯缔结了其他类型的誓约,在主动入侵他。
…
杜娅:“到底怎么回事?”
珲伍:“你到监牢大门外等着。”
杜娅:“可…”
珲伍:“去,我忙完出去还得再吸你一次。”
杜娅:“?”
然后她就出去了。
…
监牢的主通道是一条路螺旋向下,每一层有垂直与主通道的次道开枝散叶,牢房就位于这些次道两侧。
珲伍扛着巨剑开始往深处走,沿途只需要侧头瞥一眼自己路过的每一条次道,便能知晓其中的情况。
他在找,找兰斯的入侵点。
但还没走出去几步,他就看到了地上有一道正在逐渐变得刺眼的红色符文印记。
珲伍嘴角一勾:
“这不巧了嘛。”
他扛着巨剑走到地上红符的另一侧,提前占好了位置,把奴隶头套套到自己脑袋上。
…
良久,红色符文开始向上升腾起似烟雾由似流光般的轻盈物质,这些丝丝缕缕的物质开始融合,最终汇聚成一名容貌俊美得不像话的贵族骑士。
这就是兰斯了。
他身上披戴着精致铠甲,几乎是武装到了手指头,却唯独没有戴头盔。
不过,没有戴头盔是对的,否则就白瞎他这顶级建模了。
兰斯剑眉星目,丰神俊逸,披散的柔顺长发更是令他比正常男性多了一分阴柔。
但此刻,这张惊世骇俗的脸上却充斥着愤恨之色。
他的身形进一步凝实,彻底转化为实体,只不过表面依旧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红芒。
这红芒不仅让他铠甲上繁复精美的雕饰显得愈发妖异,同时也给他眸间多增添了一抹血腥杀意。
看得出来,很痛,也很恨。
然后,然后他就结结实实地吃了珲伍一个背刺处决。
这下更痛了。
第182章 伊澜的守护骑士
论一个人为了复仇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不知道喔,你去问兰斯。
问问他是怎么不顾家族阻挠,背叛自己原有的信仰投入罪业女神的怀抱,立下禁忌誓约,又是造下了多大的杀孽才从女神那里获得入侵之法的,再又是怎么出卖自己的一半灵魂,换取来珲伍的灵魂印记…
反正他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廉价变卖了。
他的家族、前程、信仰,以及身为骑士的荣誉,付出了所有的一切,终于换来了这一次全盛姿态的入侵。
可能在安里说她找到自己的王了的那一刻,兰斯就疯了吧。
那一瞬间兰斯感觉自己所有的美好回忆都变成了灰白的
包括他与安里的初见、相处与相知。
当时他刚满年龄,向伊澜城主立下骑士之誓,第一次背负起家族的荣誉开始镇守边域,就在一场小型交锋中被游荡的混种部落击溃。
濒死之际,是那个披戴上级骑士甲胄的女人救了他。
倒在血泊和泥泞中的他陷入绝望时,是安里朝他伸出了手。
再然后,他去到了幽邃教堂。
安里说那里是她的第二个家,而她的第一个家被邪神侵吞了,只有她和霍拉斯逃了出来。
从那开始,兰斯就把幽邃教堂也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他帮助那里的虔诚教众医治病重的孩童、治疗受伤的战士与过往旅人,为逝者挖掘坟墓,为无家可归者提供餐宿。
家族与伊澜城邦的领主知晓了此事,他们并未以强权阻挠兰斯,而是命他照料好那些手无寸铁的教众,而他也确实做到了,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事实上兰斯是个很有天赋的战士,他对战技的掌握速度奇快无比,对自身体魄的锤炼更是远超同龄。
但他的内心并不强大,守护伊澜的誓言对他而言过于沉重了。
他并不知道足以威胁到一座城邦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对手,但肯定比曾经险些杀死自己的那一小撮混种部落要强得多。
他不认为自己有去直面那一切的勇气。
但好在这是太平盛世,伊澜面临覆灭危机的那一天不会到来,至少在他走完自己这一生之前是看不到了。
对兰斯而言,守护好幽邃教堂就已是他的毕生所愿了。
不仅是因为安里出身于那里,幽邃的主教群与教众们对待民众时的温柔,也感化了兰斯的心。
他所爱慕的,与向往的,都凝聚在了一座教堂里,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地方,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若非誓言早已立下,兰斯或许会成为幽邃教堂的第一名教堂骑士。
但后来,安里离开了。
她说,那个时代已经到来,她必须直面自己的使命,去寻找她的王。
只有所谓的王能让她的故国重新崛起,只有王,能让那些死于邪神之手的逝者得以安息。
兰斯不理解,但他在得知此事的第一天就告诉安里,告诉她自己会变强,自己要当她的王。
但安里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言语,就离去了。
兰斯没有感觉被轻视,因为扪心自问,他确实没有成王的决心,那一番话只是头脑发热说出来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王是什么。
什么样的王才能战胜邪神,让安里故国的亡魂得以安息?
那样的存在,应该与足以威胁到伊澜的存在是一个级别的吧?或许,比之更强?
兰斯无法想象,他的视野自幼局限在伊澜,对他而言,伊澜以外的世界都是危险的,因为他年少时第一次踏出边域,就遭遇了那场可怕的袭击,而伊澜,还仅仅只是一座城邦。
终于,在安里离去的那天,他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弱小,内心层面的弱小,而这,也是他变强的开端。
信念开始在他的内心野蛮生长。
他的理想一夜之间从普通的教堂骑士,上升到了王的阶层。
在安里离去之后,兰斯开始疯狂地磨炼自己的战技,锤炼自己的身体。
他向所有学者前辈请教何为王,向伊澜的术士团求教星辰术法,凭着本就不俗的资质天赋迅速跃升为高级骑士。
在一次次决斗的胜出,他斩获无数荣誉,连伊澜领主都亲自授勋其为伊澜的守护骑士。
然而这份无数战士梦寐以求的荣誉早已不是兰斯的最终目标,他想成王,并非俗世中那种拥有一方国土的王,而独属于安里的王。
这些年,安里每隔一些时日就会回到伊澜,而每一次,兰斯都会提前到幽邃教堂等着。
安里每次都会带回好消息——她没有找到自己的王。
这是便兰斯不停奋战下去的动力。
直到这一次。
幽邃教堂没了。
王有了。
…
兰斯很想知道,那个王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入侵之前,他的精神意志被缓慢投送到这座古老学院的地下监牢,在这一过程中,他能清晰地看到沿途的一切。
耳畔,还在不停地回响着安里的声音:
“兰斯,他很强大,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死诞者。”
“他不畏惧神祇,亦不畏惧恶魔。”
“如果你看到他在泥泞之地的所作所为,就一定能够明白我在说什么,也能理解我的心境。”
“霍拉斯,你快告诉兰斯你在法兰要塞都见证了什么。”
“在我见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斩杀过神祇,在那之后,他又一次做到了,兰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是个正直、有担当的人,我什么都还没有做的时候,他就主动取走了仪式直剑,给予了我无法拒绝的承诺。”
“兰斯,请为我感到高兴好吗,我的使命,我终于看到希望了。”
…
安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剑,刺进了兰斯的心。
尤其她说这些话时,语气中那无法压抑的欣喜。
兰斯几乎都能够想象到她那覆面盔之下的灿烂笑容。
噢不,兰斯想象不到。
他没有见过安里的真容,一次都没有见过。
安里说过,她的一切,只会献给自己未来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