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小成之时,他实战望气术还需要一息左右的时间,可此时望气术大成,他只是心念一动,术式就已经完成。
顿时间,周围的气机变化,宛如纤毫毕现一般,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河面上的水汽是淡白色的,缓缓升腾;岸边的草木散发着浅绿的生气,微微摇曳;两个捕快身上的阳气如烛火般跳动,赵雷的稍旺一些,郝仁的则略显虚浮。
而地上的那具尸体,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尸身上残留的气息斑杂而诡异。
最显眼的是一层淡黑色的死气,那是人死之后自然生成的,任何尸体都会有,并不稀奇。
但在死气之下,秦霜却“看”到了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血红色细线,那些血线缠绕在尸体的四肢和躯干上,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
“这是……血煞?”
秦霜眉头微皱。
所谓血煞,乃是强行抽取活人精血时,与死者自身的怨气、恐惧混合而成的一种特殊煞气。
这种煞气极淡,寻常修士即便开了法眼也未必能察觉,若非他的望气术已经大成,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的脖子上。
尸体的皮肤泡得发白发胀,表面的纹理已经模糊不清。但当他运转望气术仔细察看时,却发现死者的颈侧,有两个极细微的小孔。
那小孔只有针尖大小,若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小孔周围的皮肉微微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吮过一般,周围的血管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与身体其他部位被水泡过的惨白截然不同。
“确实不是普通的凶杀。”
秦霜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河岸边的气机很杂,有船夫留下的生气,有捕快们的阳气,还有河水本身的水气……但在他大成的望气术下,这些气息层层剥离,最终显露出一条极淡极细的黑色痕迹。
这痕迹,应该是死者尸体在水上漂浮时散发出的。
秦霜顺着那条黑色痕迹往前走,在码头边缘的一块青石旁停下脚步。
那块青石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望气术的视野中,石面上却残留着一团极其浓郁的怨气。
那怨气凝而不散,像是一块墨色的污渍,深深嵌入石头的纹理之中。
但这股气息,又不是之前发现的任何一股,他顺势往水下看了一眼,心里不由有了一些猜测。
然后,他转头问赵雷:“赵捕头,死者的随身物品可还在?”
“在,都收着呢。”
赵雷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递了过来,“除了几两碎银子,几枚铜钱,还有一张路引,别的没什么了。”
秦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只有几块碎银,十几文铜钱,还有一张盖着官印的路引,上面写着死者的姓名、籍贯和出行事由——王有田,王家村人,往清河县卖粮。
确实如卷宗所说,是个去县城卖粮的普通农户。
他翻看着这些物件,望气术自然而然地扫了过去。
银子和铜钱上没有什么异常气息,路引上的官印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朝廷气运,这是正规文书才有的特征。
那凶手杀人之后,没有取走银钱,甚至连搜身都懒得搜。
“不为钱财。”
秦霜将布包还给赵雷,道,“那凶手杀他,恐怕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赵雷连忙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
秦霜没有多说,略过青石,朝着那条黑色气息延伸的方向走去。
渡口往上游方向大约二三十丈的地方,是一片芦苇荡。
芦苇长得有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地挤在水边,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霜拨开芦苇走了进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能陷进半个脚掌。
他往里走了十来步,忽然顿住。
眼前的一小片芦苇被压倒了一大片,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剧烈挣扎过。
地面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五指分明,显然是人的手刨出来的。
而在那片倒伏的芦苇根部,秦霜看到了更多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渗透进泥土里,但那股浓烈的怨气却经久不散,在他望气术的视野中几乎凝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泽。
“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秦霜心中默念,连忙喊了一声,“赵捕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赵雷快步迎上来。
“死者的确是被吸干了精血而亡,但不是鬼物所为。”
秦霜沉声道,“凶手是人,而且大概率是修炼了某种邪功的修士。”
“修士?”赵雷脸色一变,“邪修?”
秦霜点了点头。
心里也在思索,会是何人所为?
据他所知,邪道之中确实有一些旁门左道的功法,以人精血魂魄为引,可以快速增长修为。
尸鬼门的人虽然也修炼邪功,但他们更偏好尸体,活人精血虽然也能用,却不是首选。
倒是七神门方面,有这方面的传闻,为了供奉‘七神’,是极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而且,刚才他在这里所‘看到’的气息,也与尸鬼门弟子老陈头身上的大不相同,应该不是修炼同一类功法的修士。
那么是七神门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这两家。
修行界中,散修也好,小门小派也好,走邪道的并不少见。
有些是家传的邪术,有些是无意中得到了一两门残缺的邪功秘籍,自己瞎练练出了岔子,心性大变,从此堕入邪道的。
总之,一切都有可能。
? 第九十四章 死倒(求订阅)
“那这事儿就棘手了。”
赵雷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邪修杀人,我们寻常捕快根本对付不了,还得仰仗你们镇阴司。”
“谷先生说最迟明天下午会赶过来。”
秦霜道:“在此之前,我们先尽量多搜集些线索。
郝仁兄弟,麻烦你去附近的村子问问,看看昨晚有没有人路过青石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赵捕头,你陪我在周围再搜一搜。”
郝仁应了一声,快步往最近的村子方向走去。
赵雷则跟着秦霜,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搜索。
两人走出不到百步,秦霜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上。
那柳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身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垂下的柳条几乎扫到了水面。树身上布满了疙疙瘩瘩的树瘤,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但秦霜的望气术,却在树身离地三尺的位置,看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刻痕。
那刻痕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刻的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标记。符号的线条极为锋利,入木三分,里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
“这是什么?”赵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秦霜走上前,手掌按在树身上,体内金光微吐。
嗤~
一声轻响,树身表面的一层薄皮被他震落,露出了底下用利器深深刻进去的那个符号。
赵雷这才看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鬼画符?”
秦霜没有回答,只是将这个符号牢牢记住。
虽然他认不出这个符号的具体来历,但上面残留的气息,与案发现场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同出一源。
这符号,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只是不知,这标记到底代表着什么。
“走吧,再往前看看。”
秦霜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河对岸。
只见对岸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对岸芦苇丛边上,似乎正在往这边看。
秦霜的目力极好,即便隔着十几丈宽的河面,也能看清那人斗笠下露出的一截下巴。
下巴上,是扁平的鼻子和一嘴黑厚的络腮胡。
两人隔河相望,就这么对视了大约三息。
然后那人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没入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怎么了?”赵雷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
秦霜收回目光,心中却已经把那人的身形特征牢牢记下。
那人与他隔着一条河,气息如火,但却没有香火道行气息,显然走的,不是阴师一道。
但从气息上看,却不弱于一般的三炷香修士,显然是一个不比老陈头弱的修士。
或许。
就是出手之人也说不定。
秦霜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将周围的地形和可疑痕迹都仔细查看了一遍。
赵雷跟在后头,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见秦霜神色专注,也没出声打扰。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渡口。
郝仁也刚好从附近村子赶回来,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问了一圈,都说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
那会儿天都黑了,渡口这边本来就没人走动。”
“看来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什么了。”
赵雷见状,反倒松了口气,望向了秦霜,道:“秦小哥,那我们先回去吧?”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