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
秦霜连忙点头,心中既有一丝紧张,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两人很快来到了黄家院子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和男人暴躁的呵斥声。
院门开着,就见里面聚着一些人,大多都是黄家亲友,身上或是穿着孝服,或是在胳膊上绑着白布。
唯有一两个,应该是黄家请来的‘懂行’的人,此时正尴尬地站在那里,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毕竟他们忙活了两天,事情也还没解决。
而越过人群,则是一个灵棚,边上的白幡有些歪斜,而在灵棚下方,则是一口漆黑的棺材,被两个长凳子抵着。
棺材前面,则有个桌子,上面供奉了一点东西,有鸡有鸭有肉,还有一碗笔直插了三根筷子的白米饭。
“刘爷来了。”
有人提醒了一声。
很快就有几个主事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孝服,面容憔悴的清瘦男子,看起来五十来岁,紧随其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有些健壮,此时也略有些紧张。
而秦霜看到那为首的清瘦男子之后,脸上一愣,不由打了声招呼:“先生。”
这人,赫然是他的私塾先生黄观。
说起来,他之前落水遇鬼,还真就是因为黄观母亲过世,私塾放了假。不然那会儿他们本该还在上课,他也不会路过那座木桥,更不会栽进水里,被那水鬼缠上。
当然,这事怪不到谁头上。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先生母亲过世之后,竟也出了事,到现在足足七天,还没入土。
“秦霜?”
黄观也是一愣,憔悴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讶色,“你怎么……”
“我是跟着师父一起来的。”
秦霜解释道。
黄观看了眼刘全,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拱手行礼,道:“刘爷,有劳您跑一趟了。
倒是没想到,秦霜会拜您为师。”
“也是因缘际会。”
刘全没有解释太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灵棚下的棺材上,“说说具体情况吧。”
黄观自也不再纠结,只是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发苦,道:“刘爷,实不相瞒,家母这一走,实在是不安生……”
接着讲解了一些情况,基本上与之前老周头说的差不多,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更详细一些。
最后,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口黑棺,声音压低了几分:“昨晚更邪门……我妹夫赵雷守夜,说是听见棺材盖‘咚咚咚’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他壮着胆子去看,那棺材盖竟然自己跳了起来,露出了一条缝……他亲眼看见,家母的手……伸出来了。”
“手伸出来了?”刘全眉角一挑,“他看清了?”
“看清了,千真万确。”
黄观身后那个四十来来岁、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我在县衙当差七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昨晚那只手……指甲足有两寸长,青黑色,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秦霜闻言,后背微微发寒,人死后指甲变长,皮肤变黑,可是‘僵变’之兆。
按照他从《民间鬼事》中的理解,这是人死后怨气堵在喉咙上,咽不下去,也散不掉的情况。
也是尸变化僵的前兆。
甚至,已经化作了僵尸。
只是初成的僵尸,乃是白僵,行动僵硬,力气也还不大。
可若是怨气太重,吸足了阴气,那么白僵就会化作‘黑僵’,到时候可就不是伸手敲棺那么简单了,而是要破棺而出,择人而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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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开棺泄气
“家母生前最是讲究体面,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断不可能留长甲。
这指甲……是死后才长出来的。”
黄观叹了口气,接话说道。
而这时候,刘全已经绕着整个棺材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棺材的底板,眉头微微皱起。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开始走到棺材的四个角,每到一处,就伸手在棺木上轻轻敲击一下,随后侧耳倾听。
连续三次,都没什么异常。
可当他走到棺材最后一角,屈指一叩,棺内竟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院子里本来还在议论的亲戚们,听见这动静,瞬间噤声。
赵雷更是下意识又把手按在了腰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出丧,根本没带兵器,顿时滚了滚喉结:“刘爷,这……”
“慌什么。”
刘全头也不回,盯着棺材许久,才缓缓说道,“老太太的魂还在身体里,没走出去。
不过,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走不了?”
黄观急忙凑上前,“刘爷,这话怎么讲?”
刘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两个尴尬站在一旁的外村人。
其中一个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灰布长衫,下巴上留着几缕山羊胡,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包着青布帕子,腰间挂着一串铜铃,看起来像是个神婆。
“你们两个,先前做了法事?”
刘全问道。
那干瘦老头拱了拱手,讪讪道:“回刘爷的话,老头我姓马,行里人喊我一声马半钱。
黄家请我来,我也就是给做了场安魂的法事,念了几遍往生咒,烧了些纸钱。
谁知道一点用没有。”
那神婆也赶紧点头:“我也是,是前面庄子的鬼婆,姓张,我给她喊了半夜的魂,嗓子都喊哑了,她就是不走。”
“喊魂?”
刘全冷笑一声,“你对着一个魂关在肉身里出不来的死人喊魂,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齐齐变色。
黄观更是脸色发白:“刘爷,您是说……家母的魂被关在肉身里了?”
“没错。”
刘全点了点头,道:“人死之后,魂魄本该在三日之内离体。
若三日不离,那么阴气就会倒灌,侵染棺身,触摸之下,就好像放在冰窟里一样,刺骨的很。
老太太已经死了七天了。
这棺材里的阴气,可谓重到了极点。
别说老太太本身魂魄困在身体里出不来,就算是普通尸体躺在里面,也要尸变。
化僵,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再次一变,胆小的人已经忍不住往门口走了。
“另外,这倒头饭是谁让这么摆的?”
刘全说着,目光突然落在那碗插着三根筷子的白米饭上。
黄观闻言,看了眼那老妇人,也就是那张鬼婆。
“是我让弄的。
都是按照规矩弄的,用的是夹生米,筷子笔直插三根,供亡魂上路前吃最后一顿。”
那张鬼婆干笑一声,眼神闪躲地说道。
“当真是坏人的精心算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赶紧撤了。”
刘全厉喝一声,说道:“倒头饭是用在横死之人身上的。
非横死而用倒头饭,等于告诉死人——你是含冤而死的。
你这是把老太太往怨鬼的路上逼。”
那张鬼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黄家女婿赵雷赶紧上前,一把将那碗倒头饭端走,连带着筷子都扔进了灶膛里烧了。
张鬼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多嘴,缩着脖子退到了人群后面。
那马半钱也识趣,拱了拱手,悄没声地溜出了院子。
刘全也不理会他们,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面色沉凝如水。
“刘爷,”黄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现在……该怎么办?”
刘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各位先到院外避一避,留黄先生和赵捕头在就行。
秦霜,你过来。”
众人本就心里发毛,闻言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空旷下来,只剩下灵棚下的黑棺、四个活人,以及几缕被风吹得歪斜的白幡。
“师父——”秦霜刚开口,就被刘全抬手打断。
“我教你第一课。”
刘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遇事先观形察势。
你看这棺材,头朝南,脚朝北,供桌摆在正前方,这些方位正常来说,倒也没错。
但因为老太太的魂没走。
所以方向,却是反了。
这一反,阴气就会加速滋生。
你看下面。”
他伸手指向棺材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