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走,反而更惹怀疑!
谢辉皮笑肉不笑道:“煊哥儿你不是都要拜吴掌柜当干爹吗,怎么还跑去扛大包了?”
楚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辉哥看笑话了。拜干爹,总要准备份儿心意。实在拿不出钱,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伸手去掏衣兜,翻遍几个衣兜,总共拿出十几个铜板来,分出一半来递给谢辉:“这是孝敬辉哥的,请几位大哥喝茶。”
“哈哈,煊哥儿就是伶俐!要不内城的吴掌柜,怎么就收你当干儿呢?!”
谢辉哈哈笑着接过铜板,这才一挥手道,“走吧!”
“等等!”不等楚煊离开,谢辉目光已经瞄向了楚煊背着的背篓,眼睛眯起,“这筐有点沉啊!煊哥儿不介意给兄弟们们瞧瞧吧?!”
说着,根本不给楚煊拒绝的机会,便伸手去掀竹篓内盖着的破布,同时脑袋也凑了过去。
破布刚一掀开,顿时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儿,便迎面钻入谢辉鼻子,直冲大脑。
就见竹篓里装着一大坨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猪大肠,上面还带着零星的粪便,以及青紫色的汁水。
“我特娘的……”
谢辉嘴里骂骂咧咧,不断甩手后退。
其他几个跟班刚一靠近,便被那股刺鼻的骚臭味儿,熏得捏着鼻子连连后退。
不用看,他们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没办法,这味儿太冲了!
“抱歉,抱歉!”
楚煊连忙将破布盖好,一脸不好意思道,“家里实在太久没开荤了,只能买点便宜的猪下水。辉哥,要不我也分你们点?”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卤汁,香料更是贵得离谱,普通百姓家根本买不起。
猪下水处理起来还非常麻烦,且很难去掉那股骚臭味儿,有钱人家根本没人吃这玩意儿。价格也比猪肉便宜很多,一般都是被屠户半卖半送的处理。
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不错的肉食来源。
“快走!快走……”
谢辉一脸嫌弃地摆手,哪里会去接这玩意儿。
“好嘞!”
楚煊这才重新背上竹篓,回到自己家。
“哥,你回来了。我来帮你!”
刚进家门,楚荷便跑出来迎接,要去接楚煊背着的竹篓。
“别靠近。这东西太臭,别把你衣服弄脏了。”楚煊阻止楚荷靠近,一个人提着进了柴房。
母亲曾珂也出来了,看到楚煊浑身土灰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煊儿,如今你中午在染坊吃,家里能省出不少粮食来。你带来的布料,也能做出几件衣服。过两天,我就拿去集市上卖掉。我和你妹妹饿不着,你可千万别累垮了自己!”
“娘,你放心吧。我没有去扛大包。”楚煊笑着解释,“这身灰,是给外面那几个癞皮狗看的!”
曾珂欲言又止,显然并不相信。
楚煊则是伸手翻腾起猪大肠来,也不嫌脏,直接下手将这些猪大肠提了起来,轻轻抖了几下,便从里面掉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来。
“馋猫,拿去吃吧。”
楚煊笑着将最外面那层被弄脏的油纸打开,递给了妹妹。
里面还有两层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
楚荷依次打开,就见四个烧饼整齐叠放在一起,色泽被烤成金黄色,外皮酥脆,上面还撒了芝麻和椒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呀,是烧饼!娘,哥买了烧饼回来!”
楚荷惊喜地叫了起来,搂着曾珂的胳膊又蹦又跳,眼睛眯成了月牙。
“疯丫头!小点声!”曾珂没好气地戳了楚荷脑门一下,“快吃吧!”
楚荷咽了下口水,拿起第一个烧饼递给曾珂:“娘先吃。”
“给你哥吃吧。”曾珂笑道。
“哥,你吃。”
楚煊摇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和娘带回来的。”
他确实已经吃过了,不然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楚荷拿着烧饼,看了看曾珂,又看了看楚煊,嘴里不断咽着口水。很想立刻吃,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
“娘,我真吃过了。你和小荷在屋里吃吧,吃完了再出来。”
楚煊说着,便将装着猪大肠的竹篓提到外面收拾。
“娘,你吃。”
楚荷将烧饼再次递给曾珂。
“好!”曾珂没有再让,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小丫头见此,也开心地拿起烧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一双大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满足。
楚煊依然在清理猪大肠,很快便将一颗颗碎银子和沾染了粪便的铜板,从肠子里面抠了出来。
反复数了几遍,没有少,总共二十五两碎银子,和三百多文铜钱。
“二十五两?还是不够啊!”
楚煊皱眉思索起来。
内城这些武馆的收费标准,他几乎都摸清了。最便宜的都是三十两一年,而且是一年起收!
除此之外,练武期间还需要大量的肉食和汤药进补。不然营养跟不上,别说成什么武者了,人都要废掉。
汤药费包含在报名费里了,但进补的肉食,却是要自己想解决的。
而且,练武还必须脱产。
也就是说,他还要准备出一年的肉食钱来。
可现在,连报名费都还差一大截!
“这狗日的世道!”
楚煊烦躁地骂了一声。
这半年来,他拼尽了全力,几乎想尽了所有办法来赚钱,可还是不够!
若是再有半年时间,他有十足把握攒够钱!
但,他等不了了!
再过几天,谢辉若是看到吴掌柜没收他当干儿,那妹妹楚荷就危险了!
晚上。
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曾珂正在赶制衣服,旁边楚荷则是打着下手,同时认真跟着学习。
楚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道:“娘,我想学武!”
曾珂一个分神,顿时被针头扎破手指。
没有管冒血的手指,她就像是中了定身术,半晌才回过神,迟疑道:“学武……要不少钱吧?”
楚煊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最低,一年也要三十两。我这半年已经攒了二十五两,还差五两……”
“五两……还差五两……”
曾珂嘴里不断念叨着,眼睛有些失神。甚至都没注意到楚煊刚说的只用半年时间,就攒了二十五两银子的话。
五两银子,不是小钱了!
外城的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十两左右。五两银子,是一个家庭的半年收入了!
而他们家,连五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半年前楚煊生的那场病,早就掏空了本就微薄的家底!
楚煊自然也知道这情况。
他艰难开口道:“我想动用爹留下的那笔钱!”
4 、是兄弟
楚煊的父亲楚平安,早年曾跟个退伍老卒学过几式军中把式。正是靠着这套把式,让其在内城的振威镖局混了个镖师身份。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镖师,但也足以养家糊口,甚至日子比普通百姓过得还要好一些。
两年前,振威镖局的一次护镖任务,途中遭遇了劫匪。货物被劫,镖局的高手也被杀,其他人则是四散逃命。
大部分人都没逃回来,至今生死不知。他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镖局赔偿了他们家二十两银子。
如今两年过去,振威镖局因那次任务失败元气大伤,早就解散了。至于他父亲……
城外到处都是流民和草寇,远处的群山更是各种毒虫猛兽肆虐。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武者都不敢轻易涉足。
他父亲若是还活着,早就回来了。
楚煊说的,便是振威镖局赔偿的二十两银子!
只是,这笔钱并不在曾珂手里,而是在楚煊爷爷那里!
“那笔钱,恐怕不好要回来。”曾珂蹙眉。
当初振威镖局赔偿后,楚煊爷爷便以“数额太大,给了他们会被人惦记。帮楚煊存着娶媳妇用。”等理由要了过去。
这两年,曾珂不是没想过要回来部分,改善家里生活。半年前,楚煊生病是家里最难的时候,曾珂都给老爷子跪下了,求其拿出钱来给楚煊看病。
可对方仍是一文钱没掏!
也幸好楚煊命大挺了过来。
正因为这事,双方闹得很僵!
“不好要,也得要!”楚煊语气坚定道。
他知道母亲的顾忌,担心和爷爷闹得太难看,被人看了笑话,指责她不孝顺。
但都这时候了,他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娘,明天不是爷爷生辰吗?”楚煊沉声道,“到时候你不要说话,我来开这个口!”
次日。
快到中午时候,一家三口换好衣服,楚煊则提着昨天收拾出来的猪大肠,一起前往爷爷家里。
穿过几条狭窄逼仄的胡同,很快,三人便站到了一个农家院前。
正屋是气派的三间大瓦房,旁边还有柴房和厢房,中间则是宽敞平整的院子。别说跟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潮湿阴暗房子比了,就是放在周围这一片,也算得是气派了。
曾珂望着眼前的房子神情复杂。
小妹楚荷则是撇了撇嘴,气愤地哼了一声。
原因很简单,这房子是他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