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96节

  梁家的人堵住一条路,黑燕堂便从另一条往里钻。

  这时,庞索提前系在仓中的几道缆开始发挥作用。

  有人冲得太快,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扯向旁边木柱;有人明明已经砍断脚下麻绳,跑出几步后还是被什么东西拽得一个踉跄。

  见状,邢捆索性把两个自己人和旁边的货箱捆在一起。

  人被往外拉,箱子便被一起拖动,两边的绳索、木箱、倒塌的货架全纠缠到一块。

  原本还能分出路的西库,很快连哪里能落脚都看不清了。

  右侧水渠也出了问题,灯笼已经被打碎了两盏,剩下的光被冯照来回挪动。

  严管事控制的鱼群在水下不断乱窜,一会儿咬中黑燕堂的人,一会儿又追错了影。

  一个梁家打手正往后退,右脚忽然重得抬不起来,他只愣了一瞬,屠六的刀已经从旁边扫过,将人砍倒。

  严管事看见这一幕,脸色难看。

  没有乌鳞照影匣,终究不行,以前哪条鱼该咬谁、该咬哪里,都能引得清清楚楚,如今水乱、灯乱、人也乱,鱼吃的还是影,可影子是谁的,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

  而战场一旦乱到这个程度,最占便宜的反倒成了孟夫人。

  这里裂一根梁,那里断一块板,有人受伤,有人流血,门框歪了,地板塌了……

  到处都是已经开始坏掉的东西。

  她甚至不需要专门去找机会,只要顺手碰一下,已经歪斜的货架便彻底倒下,原本只裂了一寸的木板便整个断开,被刀划伤手臂的人刚刚准备止血,伤口便突然扩大一倍。

  西仓越来越乱,几乎要被拆掉了一半。

  很快,火也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撞倒了一盏灯,灯油泼在旧麻布上。

  起初只有巴掌大的一点火,可打斗中的人根本顾不上,等有人闻见焦味时,火已经顺着油布爬上了旁边货架。

  打斗中,屠六一刀砍断半截木柱,木柱倒下,正砸在燃烧的货架上,火星轰地散开,第二处也烧了起来。

  “着火了!”

  终于有人喊了一声。

  但没人后退。

  黑燕堂已经打到这里了,越是有人拼命拦,他们越认定东西就在里面。

  梁家同样没有退。

  这些过江客明明已经伤了这么多人,却还死死往西库深处钻。

  若不是知道沈玉堂那件东西真藏在这里,为什么要拼成这样?

  谁都没有时间细想,也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停下来问一句。

  于是一个误会压着另一个误会,越打越深。

  到后来,甚至连原本要找什么都仿佛不那么重要了。

  西库最里面的木箱被劈开,没有铜镜。

  旁边一排也被翻倒,还是没有。

  可外面的人已经死了,里面的人也已经见血,这时候谁若先停,反倒像是输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间偏仓的半面墙终于撑不住,连着屋檐一起倒向货场。

  火光猛地窜高,整个西仓都被照亮了一瞬。

  ……

  同一时间。

  西仓下游。

  夜里的河面,比上游热闹得多。

  两边有码头,也有人家,更远些,还有几艘夜里才回城的小船正沿岸停靠。

  一个船夫撑着篙,正准备把船往岸边靠,船头忽然轻轻一撞,像碰到了什么软东西。

  船夫低头。

  水里飘着一团黑影。

  起初他还以为是装货用的破麻袋。

  他将竹篙伸过去,拨了一下。

  那团黑影翻了个面,一张苍白的脸从水里露出来。

  船夫整个人僵住,竹篙啪地掉在甲板上。

  “死人!”

  这一声喊出去,旁边几条船的人都探出头。

  有人提灯过来,灯光往河面上一照。

  水里确实是一个死人,尸体顺着水还在往下漂,衣服早已湿透,一只手随着水流晃动,左手明显有旧伤,胸前衣料也已经被血水浸得发暗,腰侧、小腿还有几处形状古怪的撕裂伤。

  “快拦住!”

  “别让他漂走!”

  两个胆大的船工拿船钩把尸体拖到岸边。

  附近很快围了一圈人。

  没有人认识裴渡。

  可一个死人,身上还有这么多伤,显然不是失足落水。

  很快便有人往街上跑:“报巡夜司!”

  恰在这时,上游又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众人同时抬头。

  西仓方向,半边天都被火照红了一块。

  ……

  陈礼也看见了那片火。

  他站在离西仓很远的一处废弃货棚后。

  这里看不清西仓里面,中间隔着巷子、屋舍,还有一段河堤,能看见的只有屋顶,以及屋顶后面时不时窜起来的火光。

  又是一声闷响。

  隔了一会儿,声音才顺着夜风传过来。

  陈礼眯着眼看了一阵。

  不知道谁赢了,也不知道谁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是有人撞塌了墙,还是干脆把半间仓房给拆了。

  但他能确定一件事。

  那两拨人打得很凶,比他原本想得还凶。

  陈礼靠在墙后,微微一笑。

  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西仓收回来。

  另一边,也有动静。

  先是马蹄,然后是大片脚步声。

  长街尽头,一盏盏灯笼正在朝河边靠近。

  十几盏……不,是几十盏。

  灯下有人骑马,更多的人提着刀跟在后面。

  陈礼看见那身熟悉的制式短衣,便知道是谁来了。

  巡夜司。

  人还不少。

  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些灯火。

  黑匣让他将裴渡的尸体藏起来,最好永远不要落进巡夜司手里。

  可陈礼的决定是……

  一个死人既然能把黑燕堂引向梁家,自然也能把巡夜司引过去。

  裴渡从上游入水,河水往下走,西仓下游有码头,有船,也有人家,只要尸体没有一直沉在水底,总会有人看见。

  更何况现在西仓又闹成这样,火烧起来了,房子都开始塌,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响。

  下游刚发现一具被人杀死的尸体,上游紧接着就有人大打出手。

  巡夜司若还不来,那才奇怪。

  陈礼看看西仓,又看看越来越近的灯火。

  夜风从河上吹来,他拢紧衣袖,身上的伤隐隐有些发疼。

  西仓那边又是一声巨响,火光窜起。

  巡夜司的人也已经越来越近。

  陈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点东西,打成这样,真不体面。”

  话刚说完,他怀里忽然轻轻一颤。

  陈礼低头,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只黑木匣子。

  “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眨了眨眼,亲眼看着匣盖自行弹开一道缝,里面传来熟悉的纸张摩擦声。

  一封折好的信,缓缓吐了出来。

第六十一章 开眼钱

  纸张缓缓从黑匣里吐出,陈礼没有立刻去拿。

  远处的西仓还在烧,火光一阵高,一阵低,另一头,巡夜司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大片灯火沿长街涌向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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