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65节

  手指一动,针锋便顺着他心里想的方向转过去。

  他对每一分力道的去处,都比从前清楚得多。

  多一分,皮肉会被扯裂;少一分,断骨便无法固定。

  他不需要反复尝试,手中的线像是已经知道,什么位置才是这具身体原本该有的样子。

  陈礼一处处接,男尸就站在旁边举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乱葬岗里只剩这一点昏黄的光。

  陈礼用窄木板托住女尸断裂的脊骨。

  木板不能让她真正恢复,却能让她重新挺直腰背,不至于软塌塌地折在一起。

  接着是骨盆,双腿,膝盖。

  碎得太厉害的地方,他只能先将形状摆正,再用棉布填补空隙,从外面加以固定。

  这不是医治,死人也不需要医治。

  他只是把一个已经彻底散掉的人,重新拼回她原本的样子。

  处理到右腿时,陈礼忽然停下。

  女尸脚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痕。

  不像伤,更像是常年戴着某种细环留下的印子,如今环已经不见了。

  陈礼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做事。

  他今日不是来查案的。

  她生前是谁,被谁打成这样,为什么会被人埋在这里,都可以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她完整地躺好。

  陈礼缝合腰侧的切口,又缝好腋下与腿内的伤,针脚都藏在衣物下面,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最后,他替女尸重新整理衣裙,将被泥水打结的长发一点点梳开。

  发间没有首饰,只有一根已经断裂的细绳。

  陈礼将细绳取下来,擦净泥土,又重新系回她的发尾。

  “这……得是多大的仇。”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陈礼看着女尸的脸,胸口那股酸闷仍旧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最后一点泥污被擦干净,变得越发浓烈。

  她的面容确实很好看。

  并非艳丽,她眉眼柔和,安安静静躺着时,甚至显得有些温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生前却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

  陈礼忽然不太愿意去想,她在骨头一根根断掉时,是不是还醒着,是不是求过饶,是不是一直等着有人来救她。

  最后……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疼成这样,死后也没人替你收拾。”

  陈礼将女尸的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十指摆正,衣襟也重新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

  白布上的女尸腰背平直,双肩端正,手脚也都恢复了常人的位置。

  若不去触碰,已经看不出皮肉之下的骨架曾经碎成什么样。

  她就这样安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陈礼看了很久,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的冲动,终于在这一刻慢慢落定。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门径又向前走了一点。

  陈礼俯下身,将女尸脸侧最后一缕头发拨开。

  “好了。”

  他说:“现在像是睡着了。”

  陈礼等了一会儿。

  没有死人情传来,女尸也没有睁开眼睛,四周只有风吹荒草的声音。

  陈礼并不意外。

  修好尸体,不代表对方一定要承情。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死得太惨,应该被好好收拾,至于她愿不愿意搭理自己,仍旧是她的事。

  陈礼伸手,准备再检查一遍固定骨架的蜡线,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忙碌一天后的疲惫,也不是夜风吹久了让人犯困。

  那困意来得又急又重,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将一个哈欠硬塞进了他的胸口。

  “哈……”

  陈礼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哈欠,但他心头已悚然一惊。

  衣领下面,惊蝉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陈礼却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第四十三章 大生意

  哈欠打完了,熟悉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

  “陈掌柜。”

  那声音依旧带着些困倦。

  黑衣人从一座塌了半边的旧坟后走出来,戴着斗笠,身上还是那件看不出样式的黑衣,腰背微微佝偻,像是随时都能找个地方睡下。

  只是这一次,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左手一直拢在袖中,袖口垂着,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摆动,走了不过十几步,他便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那声音压得很轻,但陈礼仍旧听出其中带着些闷。

  “夜里风凉。”

  陈礼道:“身子不好,应该少出门。”

  黑衣人笑了笑:“陈掌柜还懂看病?”

  “不懂,只懂看死人。”

  陈礼看着他:“你现在还用不上。”

  黑衣人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他藏在袖中的手似乎动了动。

  陈礼看不见手掌,却看见左侧袖口绷紧了一瞬,随即重新垂落,像是里面的手指不太听使唤。

  黑衣人并没有解释。

  他扫了一眼乱葬岗中摆开的尸体,看了一眼举灯的男尸,也没有问陈礼在做什么。

  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前两日,陈掌柜去了一趟梁府?”

  陈礼神色不变:“临江城里姓梁的人不少。”

  “家里没死人,却能让陈掌柜亲自登门的,可没有几个。”

  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略显疲倦的眼睛。

  “梁府的茶,好喝吗?”

  陈礼摇了摇头:“没喝上几口。”

  “那便好。”

  黑衣人说:“有些人家的茶喝多了,容易忘记自己以前答应过什么。”

  “我答应过的事不少。”

  “哪一件?”

  “替人办白事。”

  陈礼道:“有钱便办。”

  黑衣人看着他,片刻后,眼中像是多了些笑意。

  “记得便好,这几日稳妥些,不要随便见人,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礼低头看了一眼满地尸体,也笑了:“我已经很稳妥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到处乱说。”

  黑衣人也看了看那些盖着白布的死人,点了点头:

  “陈掌柜是聪明人,只是,聪明人有时候容易做多余的事。”

  他说完,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一阵咳嗽被他强行压住,最后只从喉咙里漏出几声短促的闷响。

  陈礼没有移开视线。

  黑衣人的伤不像装的,至少那只藏在袖中的手,确实出了问题。

  至于是被谁伤的,又伤到了什么程度,陈礼看不出来。

  天下修行者只要不主动施展手段,旁人便无法知道他走的是什么门径,更无法判断深浅。

  伤势同样如此。

  看得见的,未必是真的;看不见的,也未必不存在。

  陈礼没有趁机试探。

  黑衣人虽然受了伤,却敢独自来见他要么伤得并不重,要么便是笃定陈礼不敢动手。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翻脸都不算好买卖。

  “还有事?”陈礼问。

  “很快会有一桩新生意,有人会来找你。”

  黑衣人说道:“到时候,照旧把事情办干净。”

  陈礼问:“多大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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