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门,同样如此。
梁承业每次换一个地方,都要自己先进门,再从另一扇门出来。
他可以安排已经存在的路,却不能凭空在桥中央变出一扇门。
陈礼的目光最后落在梁承业左手上。
他右臂已经伤了,从刚才到现在,他所有偏转哑巴力道的动作,用的全是左手。
陈礼轻轻放下酒杯。
“哑巴,别去追着门了。”
哑巴刚从地上撑起来,尸体脚步停了下来。
梁承业也停了一下。
陈礼看着他的左手,笑道:“看看他的手。”
哑巴缓缓转过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主动扑过去。
梁承业眯了眯眼,脚下一踏,再次逼近。
这一回,哑巴没有迎上去。
梁承业左掌先落在他肩膀上,尸体原本正对着他的身体被猛地带向一侧。
可哑巴根本没出拳,他只是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抓向梁承业的左腕。
梁承业立即收手,哑巴抓了个空,下一掌又落在尸体胸口,向右一送。
哑巴整个人撞上桥栏。
梁承业刚要退开,陈礼再次开口。
“别打他,抱住。”
梁承业脚步微微一顿。
哑巴反应非常快,已经猛地转身,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抓肩、扣腕,也没有使用生前那些干净利落的擒拿。
而是……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梁承业左掌立即按住他的胸口。
尸体前冲的力量骤然向旁边滑开,哑巴肩膀重重撞上桥栏。
可他没有收力,甚至顺着那股被送偏的力道,整个身体向前一歪,那只还能够活动的手臂,从一个极别扭的角度绕了回来。
啪!
一把抱住梁承业腰身!
梁承业咬牙,用肘砸向他的后颈!
一下!两下!
活人挨上任何一下,都不可能继续抱住。
但哑巴没有松手,他甚至将自己的手臂从一个不该弯曲的角度绕了过来,死死扣住梁承业左肘。
梁承业终于露出一丝惊怒。
他能让人走错路,能让拳脚和兵器去往别处,却无法让一个死人因为疼痛而放手。
梁承业左掌立即按向哑巴手臂,想要把那股抱住自己的力量送开。
陈礼看见这一幕,只说了两个字:“还是左手。”
哑巴动作骤然一变。
原本抱在梁承业腰间的五指松开,下一瞬,准确扣住他的左腕。
梁承业脸色终于变了。
他立即向回抽手,可哑巴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只手扣腕,残破的另一条手臂连同肩膀整个压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只左手死死挤在两人中间。
梁承业抬腿便踢,一脚落在哑巴膝侧!
尸体腿骨发出一声闷响,明显向外歪了一截。
哑巴没有松手。
梁承业又用肩撞,哑巴还是没有松手。
他想去碰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本身已经被扣死。
右臂又垂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第一次,梁承业没有可以用来“送”走这股力量的手了。
哑巴整具身体向下一压,两人同时撞在桥面上。
砰!
梁承业半边身体着地。
他咬牙想起身,哑巴却从后方压住肩膀,将他整个人按了下去。
梁承业右臂本就受伤,左手又被哑巴扣在身下,他拼命扭动身体,想将人掀开。
可哑巴最擅长的,本来就是近身拿人,更何况,他不怕疼,也不在乎自己的手脚究竟还能不能用。
一条坏掉的腿卡住梁承业膝弯,肩膀顶住后背,唯一能够正常活动的手臂,将梁承业左腕一点点拧到身后。
梁承业终于被按在了桥面上!
四周紧闭的门同时发出轻微震响,有几扇门打开一道缝,又重新合拢,梁承业还想借门脱身,可他人已经被死死按在桥上。
门可以开,人却进不去。
暖阁里终于响起椅脚移动的声音。
陈礼把酒杯放下,慢慢走出暖阁,走上曲桥,从收尸箱旁经过时,顺手拿起了那柄收尸用的小锤。
梁承业抬起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陈礼走到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梁东家,您的门确实挺多。”
他看了一眼四周不断开合的门:“可您现在进得去哪一扇?”
梁承业侧过脸,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神情却没有慌乱。
“陈掌柜,你赢了这一回。”
“这一回?”
陈礼笑了一下:“从进门开始,梁东家试了我一次又一次。”
他蹲下身,看了看梁承业已经受伤的右臂,又看向那只被哑巴扣住的左手。
“总不能只许你们试我,我也试试梁东家。”
说着,陈礼抬起小锤。
梁承业盯着他的动作:“陈掌柜,这一锤落下去,便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
陈礼看了一眼周围紧闭的门:“梁东家从我进宅开始,给我留过吗?”
话音落下,小锤已经砸了下去。
砰!
锤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前臂。
梁承业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
这一下未必断了骨头,却绝对伤得不轻。
陈礼抬起锤子,又对准了他的左腕。
第一锤,是还刚才的账。
第二锤若再落下去,这只手还能不能用,就不好说了。
梁承业没有求饶,可就在锤子再次抬起时,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掌柜!”
那声音有些喘。
陈礼动作一停,却没有回头。
他认得这个声音。
方才还坐在主位上,替真正大佬说了半天话的杜老,又回来了。
老人从一扇院门后快步走出,长袍下摆还提在手里,额头微微见汗,显然一路跑得不轻。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半点高人姿态。
杜老在桥外停下,不敢靠得太近,他先看了一眼倒在池边的严管事,又看向被按在桥上的梁承业,脸上的镇定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陈掌柜,先、先留手!”
陈礼的小锤仍停在半空,依然没有回头:“刚才各位对我动手,现在又让我留手,梁宅的规矩,变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杜老喘匀气息:“今晚之事,是我们低估了陈掌柜,该看的本事,双方都已经看见。”
他看着陈礼手里的锤子,哑声道:
“可以,再谈谈!”
第三十七章 我看着来
“可以再谈谈!”
杜老站在桥外,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陈礼看了他一眼:“好,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手中小锤也跟着落下!
杜老脸色一变。
这一锤头没有砸向梁承业的手腕,而是重重敲在肩窝,梁承业闷哼一声,刚要挣扎,哑巴已经从后面锁紧了他的脖颈。
灰白手臂缓缓收拢,梁承业左手又被哑巴死死扣住,右臂早已受伤,挣扎片刻,身体便渐渐失去力气。
陈礼又用锤柄在他肋下补了一记,梁承业痛哼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杜老沉声道:“陈掌柜,我已经叫你留手!”
“我留了。”
陈礼收起小锤:“不然方才砸下,他两只手便再也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