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37节

  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肘,轻轻向下一压,他的肩膀和半边身体顿时一沉,膝盖都险些软下去。

  “松手。”陈礼连忙说。

  男人立即放开。

  陈礼退后两步,甩了甩右臂,手臂仍然麻着,过了几息,知觉才渐渐恢复。

  他看向男人:“再来一次。”

  这次,他用左手出拳,男人向旁边让了半步,一手贴住陈礼的小臂,另一只手在肩膀下方轻轻一托。

  陈礼的身体顿时被带得转了半圈,还没站稳,手腕已经再次落入对方掌中,麻意迅速开始向肩部蔓延。

  陈礼立即说道:“停。”

  男人松手退开,十分听话。

  何小顺站在门口,眼睛已经看直了:“师父,他是不是很厉害?”

  陈礼揉着手腕,没有立即回答。

  这男人生前显然擅长近身擒拿。

  他的力量未必有多大,动作也算不上极快,可对人体筋骨极为熟悉,一旦被他抓住关节,身体便会立刻麻木失力,方才若他不松手,陈礼觉得自己的手腕和肩膀很可能会被直接卸下来。

  这还只是死后的残余本能,男人生前真正动手时,恐怕更加难缠。

  “你修的门径,和双手有关?”陈礼问道。

  男人想了想,点头,随后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

  “啊……啊。”

  陈礼叹了口气。

  看来复杂些的事情,根本没办法靠点头和摇头问清楚。

  他又尝试询问这种手段还能用多少次,男人先伸出双手,又反复弯曲几根手指,陈礼看了许久,依旧不懂。

  死人情上传来的感觉也十分模糊,只能确定男人并不虚弱,刚才两次出手,消耗也远没有逼问秦九山时那么大。

  只要尸身没有严重腐坏,应该还能继续行动。

  陈礼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秦九山虽然浪费了,却让他摸清了死人情的边界。

  眼前这个男人则证明,修行者死后,确实可能保留一部分生前的本领,而且,这本领十分适合保护身边的人。

  陈礼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不错,以后跟着我好好做事。”

  男人认真地点头,随后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啊……啊啊。”

  陈礼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复杂了一点。

  会动手,肯帮忙,还足够听话。

  就是不能说话。

  陈礼看着面前沉默站立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仍旧没有醒来的女尸。

  最终,他低声叹道:“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帮我的修行者,怎么偏偏是个哑巴。”

第二十五章 只说一半

  陈礼让哑巴重新躺回木板床上。

  男人动作僵硬,却十分听话,躺下以后,他还主动将双手交叠在腹前,闭上眼睛,看起来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陈礼替他盖上粗布。

  何小顺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师父。”

  “说。”

  “他以后一直听你的?”

  “不知道。”

  “能帮我们打架?”

  “不知道。”

  “那他能活多久?”

  陈礼转头看着他:“他已经死了。”

  何小顺想了想:“那他能动多久?”

  “不知道。”

  “师父,你这个门径怎么还是一问三不知?”

  陈礼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木棍:“至少我知道,他现在打你很容易。”

  何小顺立即闭上了嘴。

  陈礼没有再试哑巴的本事。

  死人情并非取之不尽,眼前这男人愿意主动帮忙,刚才两次出手也没有显出明显虚弱,可到底能用多少次,仍得慢慢摸索。

  不能像秦九山那样,刚到手便被自己耗干净。

  陈礼让何小顺继续守门,自己则开始查看剩余几具尸体。

  他没有再一具具逼问。

  秦九山已经证明,死人并不会因为承情便丢掉生前的立场,越是强迫,灵性消散得越快,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答案。

  对待剩下的尸体,不能再那么急。

  陈礼先看尸体留下的痕迹,再猜他们死前最放不下什么,能够顺手替他们解决的,便做一做;实在看不出来的,也不勉强。

  那具女尸的灵性已经十分微弱,陈礼替她整理完尸身,又将她与哑巴放在一起后,只从两人相握的手上传来一阵很淡的暖意。

  可她没有真正睁眼,也没有开口,陈礼尝试唤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或许她伤得太重,或许她残留的灵性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醒来。

  陈礼没有继续消耗,将粗布重新盖好。

  第三个醒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

  这人不是修行者,生前似乎只是替人跑腿送信,灵性也十分微弱,陈礼替他收拾好被野狗咬坏的裤脚,又答应不会让他裹着破草席下葬后,他才睁开眼睛。

  年轻人只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词。

  “过江。”

  “送信。”

  “药铺。”

  除此之外,无论陈礼再问什么,他都只会茫然地摇头,说一句:“不知道。”

  他确实知道得不多。

  平日里只是别人将东西交给他,再让他送往指定的地方,信里写着什么,见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一概不清楚。

  不过,他愿意替陈礼做些简单的事情,搬东西,守门,或者将一件东西送到自己认得的地方。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他重新躺好。

  一个普通跑腿,自然比不上哑巴修行者,但好歹也是一个能使唤的死人,关键时候多一个帮手,总比没有强。

  至于另外几具尸体,能给出的东西更少。

  其中一具腐坏太重,陈礼替他整理完面容,心中的冲动虽然散去,尸体却始终没有睁眼。

  一具尸体醒来以后,只不断重复:“没送到,东西没送到。”

  可当陈礼问他什么东西、准备送到哪里时,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一具只记得铁链拖过木板的声音,死前闻到了很重的桐油味,有人在附近说话,用的是临江本地口音,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黑暗、疼痛和河水拍打木头的声音。

  这些话听起来凌乱,却与从尸体身上翻出来的痕迹一点点对上了。

  七个人乘船过江,来到临江以后,各自做着不同的事。

  有人打探铺面和货仓,有人负责送信,有人保护其他人,还有人接触药铺、货栈和码头上的管事。

  他们应当都听命于黑衣人背后的同一股势力,其中几个人在死亡以前,或者尸体被丢弃以前,还曾去过同一个地方。

  那里靠水,有旧木头、铁链和桐油,地上还有极细的黑色河砂。

  杀他们的人,很可能是临江本地人。

  可究竟是谁,尸体并未给出答案。

  陈礼也不敢再强行逼问。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想明白许多事情,却不能全部交给巡夜司。

  陈礼站在几张尸床之间,忽然想起黑匣信中的另一句话。

  有人身上,还留着与沈家产业有关的传讯之物。

  可七具尸体送进义庄以前,本就已经被巡夜司搜过身。

  这两日,衣服、鞋袜、腰带甚至头发,他们也都重新检查过一遍。

  没有。

  若那东西真的还在,只能藏在寻常搜身不会仔细查看的地方。

  陈礼走回秦九山的尸体旁,重新掀开盖尸布。

  头发,耳后,鼻孔,嘴……

  他捏开尸体下颌,取来小灯,将口中一颗颗牙齿重新看过去。

  前面的牙齿没有异常,直到看到右侧最里面时,陈礼才发现一颗后槽牙似乎比旁边稍稍歪了一些。

  他伸手按了按,松的。

  死了十几日,牙齿松动并不奇怪。

  可陈礼又拿细钩沿牙根轻轻探了一圈,钩尖带出来了一点黑色蜡屑。

  陈礼动作顿住。

  他换了个方向,将细钩探到松动的牙齿下面,很快,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蜡丸被一点点挑了出来。

  找到了。

  这东西藏得极深。

  若不是黑匣明确告诉他,七具尸体身上还藏着一件传讯之物,陈礼自己也不会无缘无故去翻一具腐尸最里面的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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