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33节

  到时候,黑衣人只要知道尸体落进了陈礼手中,便能猜到是谁坏了他们的事。

  上一次,黑衣人只是请他办事。

  下一次,对方带来的就未必是闭目钱了。

  这些线索迟早要交,却不能现在交。

  至少得等陈礼先弄明白,七具尸体究竟知道多少,杀他们的人又是什么来路。

  “师父。”

  何小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里也不对。”

  他指着尸体腰间。

  男人的腰带看起来寻常,系法却与临江本地不同,结扣向内压着,外面只留出一小截布头。

  “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记下来。”

  陈礼说道:“然后再看看鞋。”

  何小顺将尸体脚上的鞋脱下来,鞋底沾着泥土,其中夹着几粒颜色极深的细砂。

  田差役探头看了一眼:“这个仵作记过,三双鞋上都有。下游不少河滩都是这种黑砂,单凭这个定不了地方。”

  何小顺问道:“那还看它做什么?”

  陈礼没有回答,只接过鞋,翻过来看了一会儿。

  鞋底表面的泥砂已经掉了不少,可鞋帮与鞋底连接的细缝里,仍嵌着不少同样的黑砂。

  若只是尸体被丢在河滩时偶然沾上,不至于嵌得这么深。

  这人活着的时候,应该就在那种地方走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陈礼将鞋递了回去:“先记着,不要刮。”

  何小顺问:“为什么?”

  “刮下来以后,你还分得清是哪只鞋上的?”

  “可以装起来。”

  “装在哪?”

  “碗里。”

  “然后吃饭时再拿出来?”

  何小顺想象了一下,连忙把鞋放了回去。

  第一具尸体暂时处理完后,陈礼又让他去看第二具。

  第二具尸体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尸身比第一具完整,手臂上却有一大片发紫的淤痕。

  何小顺先看衣服,又看手掌和脚底。

  刚检查到鞋子,便发现这双鞋明显小了半寸,死者脚后跟已经磨破。

  “师父,这鞋不是他的吧?”

  “可能。”

  “为什么有人给死人换鞋?”

  “也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穿错了。”

  “谁会穿小半寸的鞋走路?”

  “没钱的人。”

  “他衣服料子不差,他不像没钱的人啊?”

  陈礼扶住了额头:“不要一件件都问我,先记下来,回头再来一点点找问题。”

  何小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去检查第三具尸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屋中的气味越来越重。

  清秽香虽然能够压住一部分尸臭,却不能将味道彻底除掉。

  田差役起初还站在门口,后来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退到了院中。

  曹差役坚持得久一些,等何小顺开始翻第三具尸体的头发时,他也终于走了出去。

  “陈掌柜,你们慢慢看,有事便叫我们,尸体上的东西不要随便动。”

  陈礼应了一声。

  两名差役去了井边,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倒水和说话的声音。

  守庄老头还在西屋门口看了一阵。

  见何小顺只是翻来覆去检查衣服、鞋袜和伤口,没什么稀奇,也觉得无趣。

  “午饭还没做,我去弄,你们自己看着些。”

  他说完,背着手回了门房。

  西屋附近很快安静下来。

  陈礼站在门口,向院中看了一眼。

  两名差役坐在井边的石头上,离这里不算太远,但隔着院子,又有尸臭和清秽香遮掩,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应该听不清屋里的谈话。

  他转身看向何小顺:“你去门口守着。”

  何小顺正在查看第三具尸体的耳朵,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我要收拾尸体了。”

  陈礼问道:“你一会儿是想看尸体坐起来,还是站起来?”

  何小顺瞳孔一震,脸色刷一下白了,不敢再啰嗦,连忙摘下手套,老老实实走到门外。

  “有人来了,我就咳嗽。”

  “嗯,咳得大声一些。”

  陈礼说着,重新关上半扇屋门。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男人的脸已经肿胀变色,五官还算完整,只是口鼻不断有污液渗出,衣襟下面的皮肤开始发暗,再过几日,即使撒上不腐香粉,也很难恢复原本模样。

  陈礼伸出手,按在尸体额头上。

  那股熟悉的冲动果然再次涌了出来。

  只是与收拾罗大成时不同,那一次,他恨不得立刻将所有碎骨、伤口全部恢复,让罗家人重新认出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而这一次,冲动要平静许多。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这样烂下去,应该替他清理面容,收紧松弛的皮肉,再将衣物整理干净。

  还有左腕。

  那片被他亲手烫坏的地方,必须遮住。

  那个印记,眼下还不能着急暴露给巡夜司。

  他取出工具,开始收拾尸体。

  这一具尸体远没有罗大成伤得严重,需要做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陈礼清理掉口鼻污液,用棉花和药泥暂时封住,又用细针稍稍收紧面部皮肉,将肿胀变形的地方整理得自然一些。

  做这些事情时,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手快了一点。

  针穿过皮肉时,不必反复调整位置,该在什么地方下针,该用多少力气,仿佛手指刚刚碰上去便已经知道。

  可仔细想想,又像是错觉。

  罗大成整个身体都几乎破碎了,眼前这人只是腐坏,两具尸体的难度根本不能相比,快一些也很正常。

  陈礼没有继续纠结。

  他将尸体衣袖掀起,重新看向那片烫伤。

  焦黑皮肉已经干硬,有几处自然裂开。

  陈礼先用湿棉一点点擦掉周围污物,又用镊子轻轻拨起一块本就翘起的焦皮。

  下面露出了一道乌青色的弧线。

  这不是伤口。

  陈礼动作顿了一下,又稍稍拨开一点。

  弧线旁边,还有几道细小墨痕,连在一起,隐约像是半边展开的翅膀。

  是……燕子。

  陈礼终于明白,黑匣所说的“身份记号”是什么。

  这个男人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以后,亲手将它烧了,即使到了最后,他仍不愿让别人从尸体上查到自己的来历。

  他没有动刀,他只是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再用蜡填平裂开的地方,最后缠上一条干净白布,将整片烫伤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后,陈礼替男人整理好衣领,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尸体的模样依旧谈不上好看,但至少已经不像一块即将烂掉的肉。

  陈礼放下工具,那股盘踞在心中的冲动随之散去。

  紧接着,一阵比上次更加微弱的清凉感,从指尖涌入身体。

  陈礼精神微微一振,果然成了!

  屋外没有人咳嗽,何小顺仍在守门。

  陈礼低头看着尸体。

  在他眼中,男人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死者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随后抬起眼睛,看向陈礼。

  “朋友,多谢你替我遮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平静:“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第二十三章 边界

  “朋友,多谢你替我遮住了,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男人的声音很轻。

  这声音不像罗大成那样带着明显的情绪,听着很淡,也没什么情绪。

  陈礼挑了挑眉:“我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男尸看着他,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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