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31节

  陈礼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仍旧觉得不太安心。

  七具来历不明的尸体,其中几人生前可能还是修行者。

  杀死他们的,同样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

  他现在虽已叩开门径,却只知道自己能让承下死人情的尸体听从指挥。

  可义庄里的死人愿不愿意承情,他没有把握;即便愿意,尸体能不能保留生前的本事,同样不知道。

  真碰上活着的修行者,他手里的短刀、铁锤和棺材钉,也只能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准备充分些。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得等危险来了才知道。

  陈礼最终还是将粗布包裹放进箱子最底下。

  黑匣被裹得严严实实,夹在白布和寿衣之间。

  这些尸体死得异常,他若不带黑匣过去,反倒不合适。

  第二日一早,两名巡夜司差役便来到永安白事铺门前,带领他们前往义庄。

  其中一人姓曹,四十来岁,脸长得有些严肃。

  另一人姓田,年纪轻些,一路上话不多,只偶尔看一眼陈礼身后的收尸箱。

  何小顺推着小车,跟在三人身后。

  为了维持带徒弟练手的说法,他自然必须一同前往。

  况且,陈礼也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旁边帮忙。

  何小顺脑子不算聪明,却足够听话,让他闭嘴时,他便不会乱说,让他递工具时,也很少拿错。

  只是,现在的何小顺仍然只是普通人,若黑衣人那样的修行者闯进永安白事铺,他连跑都未必跑得掉。

  陈礼看了一眼正在推车的徒弟。

  以后若有机会,或许也该替这小子准备一份叩门药。

  不过,不是现在。

  他连自己的门径都没摸清,更不知道不同的人服药以后会遇到什么。

  何小顺虽然有些笨,却是他亲手捡回来、又养了一年的徒弟。

  拿徒弟试药有些不太体面了,至少得等他把叩门的规矩再弄清楚些。

  几人出了城门,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行去。

  义庄距离临江城约有三里,再往后便是埋葬无主尸的义冢。

  道路两旁树木茂密,枝叶挡住大半阳光,即使已近午时,林间依旧显得阴冷。

  何小顺走着走着,忍不住靠近陈礼一些。

  “师父。”

  “嗯?”

  “这附近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正常人没事来义庄做什么?”

  “那我们算什么人?”

  陈礼转头看他。

  何小顺立即低头推车:“我随便问问。”

  这孩子,问的问题越来越不着调了。

  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一座低矮院落,院墙不高,墙皮已经脱落不少,两扇木门被风吹得发白,门檐下挂着一只褪色的白灯笼。

  白灯笼随着风轻轻晃动,没有点火,却比夜里亮着时更显得阴森。

  曹差役上前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里还提着一串钥匙。

  “曹爷。”

  老头认得巡夜司的人:“今日怎么又来了?”

  曹差役向旁边让了一步:“这位是永安白事铺的陈掌柜,以后义庄无人认领的尸体,可能要交给他们收殓。”

  老头上下打量陈礼一番:

  “陈掌柜?听说过,沈家那位老爷,便是你收拾的?”

  陈礼拱了拱手:“是我。”

  老头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何小顺身上:“这是徒弟?”

  “是啊,手艺太差。”

  陈礼说道:“带来见见真正难收的尸体。”

  何小顺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

  老头打开院门:“先进来吧。”

  义庄比从外面看起来更破,院中长着不少杂草,靠墙堆着几捆发黑的草席,正中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两个木桶,桶底结着一层暗绿色水垢。

  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停尸屋,还未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混着香灰、腐肉和潮木头的气味。

  何小顺皱了皱鼻子。

  守庄老头却像是早已习惯,说道:

  “西屋四具,东屋三具,最早送来的已经十多日,再不下葬,怕是连草席都兜不住。”

  他说完,看向两名差役:“巡夜司到底准备查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尸体可不好收拾了。”

  曹差役道:“周捕头自有安排。”

  老头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他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西屋的锁,门板刚刚推开,浓重尸臭便涌了出来。

  田差役下意识后退半步,何小顺更是屏住呼吸,脸色有些难看。

  陈礼从箱中取出清秽香,点燃后插在门边,淡淡烟气散开,尸臭稍微压下去一些。

  屋中只有一个小窗,靠墙摆着四张简陋木板床,每张床上都盖着一块发黄粗布。

  尸体脚边各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发现时间和地点。

  陈礼先走到最里面。

  这是最早送来的那具男尸,发现地点是城北废砖窑,尸体停放十几日了,死因疑为心脉破碎。

  他先看了看木牌,又掀开盖尸布。

  男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中等,因为停放太久,脸部已经开始肿胀变色,嘴角也有污液渗出,胸口看不见明显外伤,只有靠近心口的位置,留着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手掌和指节有厚茧,却不像常年干粗活留下的,更像是经常握着某种细长兵器。

  陈礼戴好手套,先摸了摸死者的手腕,又托起下颌,准备查看口鼻和牙齿。

  手掌刚刚碰到尸体,一道轻微震动,便从收尸箱底部传了出来。

  很轻,隔着白布和木箱,旁人几乎不可能察觉。

  陈礼的动作却停了一瞬。

  果然来了。

  他很快恢复平静,继续检查尸体的口鼻。

  曹差役站在身后问:“陈掌柜,看出什么了?”

  “腐坏得厉害。”

  陈礼说道:“若想保住身上的痕迹,今日便得先处理。”

  他说完,转头看向何小顺:“过来。”

  何小顺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走到尸体旁边。

  陈礼将一副旧手套递给他:“你先看。”

  “看什么?”

  “什么都要看。”

  陈礼说道:“先别急着洗,也不要缝,更别想着怎么装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衣服哪里不合身,手上有什么伤,鞋底沾着什么,身上哪些地方看起来不对,全都记下来。”

  何小顺愣了愣:“这不是仵作干的活吗?”

  “仵作看的,是人因何而死。”

  陈礼说道:“咱们不必看那个,咱们看的,是尸体身上哪里不对劲,连尸体有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动手以后,只会把线索和伤口一起缝没了。”

  曹差役听见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

  周捕头让陈礼过来,本来就有借他验看尸体的意思,如今陈礼愿意教徒弟仔细检查,也能避免收殓时损坏案证。

  听了师父的话,何小顺只好在木板床旁蹲下。

  他先看了看死者的脸,又小心掀起衣袖,动作慢得厉害,但至少足够认真。

  陈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先从衣服开始。”

  “为什么?”

  “衣服比尸体干净。”

  “哦。”

  何小顺立即去检查衣领和袖口。

  陈礼抬起头,又向守庄老头问道:“这里有没有干净些的小屋?”

  “做什么?”

  “最早这具尸体已经开始烂了。”

  陈礼从箱中取出装着不腐香粉的小瓶:“我要先调一点压尸气的香泥,这里气味太重,分不清药量。”

  老头向院子另一边指了指:

  “井后面有间放账册和香烛的小屋,平日没人进去。”

  陈礼将不腐香粉收进袖中:“多谢了,借用片刻。”

  曹差役问道:“需要人帮忙吗?”

  “不必。”

  陈礼说道:“配香的活我一人就能干,何小顺检查完衣物以后,再来叫我。”

  说完,他提起收尸箱中装香料的小匣,独自走向井后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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