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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过江
天江之上,风正好。
陈礼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有茶,有两碟点心,旁边还放着一把团扇。
船顺着江水往北,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陈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舒服,是真的舒服!
坐船出行,船还是自己的,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永安船行的旗子挂在桅杆上,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船上的伙计见了他喊的是东家,自己往船头一坐,各种茶水点心就有人添上。
如此看来,这趟青州之行,也会很愉快!
天江横贯大延东西,这一段江途南岸是临江,江北便是青州。
青州很大,山也很多,他们已经在江上走了两日,此时往北看去,江面依旧宽得望不到尽头,可更远处已经能够隐约看见一线连绵起伏的山影。
青黑色,隔着水雾,像是一直铺到了天边。
陈礼远眺着,只觉心旷神怡。
“东家。”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陈礼回头。
来人是这条船的船长,这人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两条胳膊也比寻常人粗,原本就是通济船行的老人,如今船行换了东家,他也跟着换了块牌子。
“今日顺风顺水。”
船长笑道:“照这个势头走,若是路上不出什么事,傍晚之前应该就能到青州。”
“这么快?”
陈礼有些满意:“挺好。”
他说着往旁边一指:“坐吧,一起喝喝茶。”
船长连忙摆手:“东家坐,我站着就成。”
陈礼也没强求,随口问道:“我听说,你以前常跑青州?”
“常跑。”
“那边怎么样?”
船长问:“东家是问哪方面?”
“都说说。”
陈礼笑道:“我以前没去过,这不是马上要到了么,打听打听。”
船长听明白了,他往江北看了一眼,斟酌着说:“青州啊……地方大,人也多,做生意是真的好做。”
陈礼眉头一挑:“怎么个好做法?”
说到这个,船长明显熟悉了不少:“那边货多,人也多,南边运过去的货,只要不是太偏门的东西,到了那边总能找到人收,有时候价格还比临江高不少,尤其是码头附近,船一靠岸,货还没卸完,来问价的商家就能排出去老远。”
陈礼点点头,青州的繁荣,他也是稍微有所了解。
船长继续道:“不过青州那边吧……钱好挣,乱也是真乱。”
陈礼挑了挑眉头:“乱?”
“是啊,真的很乱。”
船长笑了笑:“船帮抢水路,商号抢生意,码头抢泊位,酒楼里两桌江湖客多看两眼有时候也能拔刀,更别说那些修行人了,随随便便就能打起来。”
陈礼有些意外:“官府不管?”
“管,当然管。”
船长答得很快:“就是……”
他挠了挠头,说道:“青州太大了,人也太多,官府总不能谁吵两句都派人来,只要别真闹得太大,很多时候打一场,打完赔钱,该抓的抓几个,也就过去了。”
陈礼若有所思。
船长又道:“我前几年还见过两个船帮抢泊船的位置,从白天打到晚上,最后死了好多人,结果也没怎么着,官府调和了一下,两边互相赔了钱,第二天该做生意还是做生意。”
陈礼:“……”
青州这地方,听着确实挺有意思。
如果这么繁荣的话,说不定这一次还能考察考察,把白事铺开个分店过去?
不着急,先看看,若是合适……青州这么大个地方,没理由不挣这份钱。
船长见他没再问,便说道:“对了东家,今日的饭菜已经备好了,还是……”
他说到这里,表情稍微有些古怪:“还是不给您那几位家人送过去?”
陈礼笑了笑:“不用,给我就行,他们习惯吃自己带的东西。”
“哦。”
船长应了一声,也没敢多问,只是转身离开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奇怪。
陈东家上船已经两日了,这两日里每天出来吹吹风,喝喝茶,找船工聊几句,到了饭点也照常吃饭,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可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就不太寻常了。
尤其是那两个女子。
上船那天,整个甲板上的人几乎都看愣了。
一个温温柔柔,眉眼好看得不像话,另一个更夸张,美艳得惊人!她们往那儿一站,不少船工连手里的活都忘了。
后来大家私下里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陈东家如今是什么身份?
永安船行是他的,临江城里一堆产业也跟他有关,听人说,整个临江如今做事情,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样的人有两位漂亮夫人……好像也不奇怪。有钱人的日子嘛,都懂。
可奇怪的是,这两位夫人上船以后,几乎就没出过屋。
不仅她们,陈东家带来的两个家仆也是一样。
他们都不用出来吃饭喝水透气的,甚至值夜的船工也没怎么见他们晚上出来走动。
这就有点……
船长正想着,忽然一抬头,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愣了一下,很快认了出来,就是陈东家带来的那两个家仆之一。
这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面容也很普通,只是看着有些阴沉,让人下意识感觉到有些害怕。
船长连忙道:“找东家?”
男人点头。
船长往船头指了指:“东家在前面。”
男人抱了抱拳,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走。
船长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东家的家仆,连句话都不会说……
不过老板家的事情,还是少管。
船长摇摇头,去吩咐人送饭。
另一边,魏三平已经走到了船头。
陈礼看见他,放下茶杯:“来了?”
魏三平点头,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陈礼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正是魏三平家址。
“行,刚才船长说,今天傍晚之前能到青州。”
陈礼笑道:“等下了船,咱们先去见你娘。”
魏三平很认真地躬下身,行了一礼。
陈礼摆摆手:“行了,别这么客气。”
魏三平正准备离开,陈礼却又叫住他:“等等,坐会儿,反正还得走半日。”
魏三平点点头,坐下,正襟危坐。
陈礼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茶水,忽然问道:“说起来,你当初是怎么进黑燕堂的?”
魏三平抬头。
陈礼笑道:“以前一直没问,这次都要回去了,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呗。”
魏三平低着头,胸口微向起伏,随后,一道道意念顺着死人情传了过来。
如今他身上灵性已经很强,死人情已经能够传递非常复杂完整的内容,很快他就把自己的故事,一点点说给了陈礼。
魏三平的父亲年轻时就喜欢赌钱,没几年就欠下了一大笔赌场的债,那笔债他根本还不上,人就跑了。
可是,赌债却跑不掉。
没几天,赌场的人找到了家里,本来是准备把魏三平和他娘一起卖掉。
那时候魏三平才十三四岁,赌场的人进门抓人,他拼了命护在母亲前面,挨了打又爬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让别人碰自己娘亲一根头发。
赌场的人见他骨头硬,又觉得这么大的孩子卖不了几个钱,便干脆把他留下,当打手抵债。
从那以后,魏三平每天干的事情很简单,就是逮人!
赌场里有人闹事,便将人抓住、按下去;
有人欠钱跑路,他便要追上去,将人抓回来;
有人赖账,他便要把人绑了,扔到后院。
一来二去,几年下来他的擒拿手艺越来越好,也在赌场打手中做成了一个头目。
赌场老板也发现了他的本事,后来甚至花钱替他买了一份叩门药。
魏三平最后就是靠着这一手“抓人”的本事,叩开了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