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等不及嘛。”
她笑眯眯的,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陈礼还想再说什么,小绒却已经出了院子,团扇在手里轻轻晃着,没过多久,人便不见了。
陈礼看着门口,有些莫名其妙。
这么急?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吧。
不过小绒做事一直这样,她既然说在乱葬岗等自己,那吃完去就是。
陈礼低头,继续吃。
没多久,何小顺又端着两个新菜出来,一盘炒肉,一盆刚从锅里盛出来的鸡杂,过了一会儿又是一碗鸡汤:“哈哈哈,鸡汤来喽!”
陈礼一看,立刻把小绒的事先扔到脑后,吃饭要紧。
他这一顿吃了很久,最开始是真饿得狠,恨不得把桌子都一起啃了,后来吃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胃里终于慢慢有了底,速度也降下来。
这时候大姨不知道从哪边过来,看见满桌子菜,很自然地加入了进来。
陈英雄也跟了过来。
然后桌上的肉明显少得更快了。
陈礼本来已经开始有些吃不动,看见陈英雄一筷子夹走一大块肘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点。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这一顿饭才算结束。
陈礼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饱了。
终于活过来了!
何小顺在旁边收拾碗筷,眼睛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
这七天陈礼一直睡,他可没休息,每天事情多得要命,如今陈礼终于醒了,他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下来。
“师父,我先去睡了。”
“去吧。”
陈礼摆摆手。
何小顺打着哈欠走了,大姨和陈英雄也各自散去。
陈礼却一点都不困。
睡了七天,又吃饱喝足,现在整个人精神得厉害,甚至恨不得找几具尸体再试试入室以后到底还有多少变化。
不过……小绒还在等。
陈礼站起来,本来准备直接出门,走到院门附近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绒为什么一定要先走?
她明明可以在这里等,自己吃饭虽然慢了点,也不过就是这点时间,而且既然是跟自己谈生意,一起走不是更方便?
陈礼眯了眯眼。
小绒不是那种无缘无故非要提前半个时辰赶路的人。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动。
陈礼转身,重新回到自己房里,点灯,关门,然后蹲了下来,伸手往床底摸。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黑匣子被他拖了出来。
陈礼把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
这是曹万山死后的那一晚,他回到永安白事铺以后,在黑匣里发现的。
这封信,他自然看过。
只是现在想起来……
陈礼盯着手里的信,然后慢慢拆开,从第一行,重新开始往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揭开
陈礼喝了一口茶,将手里这封看过不止一次的信,重新一字字看过去。
前面的内容,他很快扫了过去。
无非还是黑匣一贯的口气,夸他这一回事情办得漂亮,说临江这场乱局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却没有一条线索落到他身上,连巡夜司都替他收了不少尾。
字里行间,满意得很。
可再往下的内容,陈礼就看得慢了许多。
信上重新提到了一个人,小绒。
黑匣仍旧认定,那女人已经死在自己手里,而且这一次它写得格外认真。
“乱葬岗那名女子,来历远比陈兄此前所遇之人复杂,此前在下不建议陈兄料理这门生意,但如今诸事既已收束,或许,时机至矣。”
“只是有一事,在下至今未能想明白……”
“陈兄究竟是如何杀她的?”
陈礼看到这里,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虽然黑匣子一贯认为死人是自己杀的,可连它都不太相信,自己能杀了小绒。
信上的字继续往下。
“不过人既已死,真正麻烦的,便是如何收尾了。”
“陈兄最好抽些时间查清此女从何处来,入临江以后见过哪些人,又有谁知道她到了这里。”
“凡与她有过往来之人、之物、之处,都该尽量理清,能断的断,能抹去的痕迹,也必须抹去。”
“尤其是那些可能因她之死而留在陈兄身上的痕迹……请务必处理干净。”
“否则,以陈兄如今的实力,怕是会卷入一场你无法应付的漩涡。”
陈礼看到这里,神色慢慢认真下来。
黑匣以前提到这桩事时就格外谨慎,当初在乱葬岗发现小绒尸体,它甚至第一次没有教陈礼怎么处理,反而直接劝他离远一点。
那时,他还不知道小绒有多厉害。
如今他有了概念,却依然没有一个确切判断……她肯定不止成家境,多半是个立业境,总不会是开宗境吧?
但如果是一个开宗级的大能,怎么会被人敲碎了全身骨头,抛尸在临江乱葬岗?
她所涉及到的所谓大漩涡,又究竟是什么?
陈礼叹了口气:“大生意很好,但只希望……不要惹来麻烦。”
他压下复杂心绪,继续往下看信。
“至于从何处查起,陈兄当初既是在乱葬岗遇见她,也是在那里杀她。”
“许多事情,头尾往往不会离得太远。”
“若是在下,会先回那里看一看。”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小绒今晚偏偏也让自己去那,而且明明可以跟自己一起走,她却非要先去。
之前黑匣子第一次吐出这封信后,陈礼就去过乱葬岗一回,想看看当初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
可偏偏,他在里面逛了一圈,什么也没瞧见。
如今看来,不是地方不对,是时机不对。
信还没完。
“此外,当初那桩生意在下曾劝陈兄暂且不要碰,并非有意藏私,只是彼时的陈兄,确实还差了些火候。”
“如今看来,在下理应多想几步。”
“陈兄能号令临江群雄、能令九百镜伏低称主,那桩生意,陈兄自然已有资格接下。”
“此次收尾陈兄做得极好,原本该送些闭目钱,不过眼下看来,陈兄更缺的是另一件东西。”
“在下几经思虑,决定赠陈兄断路钱一枚。”
陈礼伸手,从黑匣角落里捏出一枚铜钱。
它比寻常铜钱稍厚一些,没有之前闭目钱、开眼钱的人脸,正反两面都只有一道弯曲纹路,那纹路从边缘一直向内,却在中间突然断掉。
看上去……像是原本连着的一条路,被截成了两段。
陈礼把铜钱放在指间转了两下。
这东西他之前已经看过,只是一直没用。
信里对它写得很清楚:
“若有人沿旧有往来追索陈兄,可借此断去其中一段,见过的人,碰过的物,做过的交易,都可切断,从此再不留任何痕迹。”
“但一钱只可用一次,因此,莫将它当作护身神物。”
“它只可替陈兄……掩去一次大痕迹。”
陈礼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铜钱边缘。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防谁。
不过既然黑匣特意在提到小绒之后送来这么个东西,那就说明至少有用。
而且黑匣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拿来保命,最多只能补一次疏漏,真指望一枚铜钱便高枕无忧,死得只会更快。
陈礼把断路钱收进怀里,信纸重新折好,放回黑匣,随后起身。
该去乱葬岗了。
……
夜里的临江城已经安静不少,街上还有零星几家铺子亮着灯,偶尔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
陈礼一路出了城。
风渐渐大了。
越往乱葬岗走,人烟越少,等真正看见那一片歪歪斜斜的坟包时,四周已经只剩风吹荒草的声音。
陈礼倒没觉得有什么,这里他来得太多,真要说起来,比很多酒楼还熟。
他慢悠悠往里走,先去了当初挖出小绒的那一片地方。
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又往四周看,还是没人。
“不是说等我么……”
陈礼嘀咕一句,正准备往前再找找,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还夹着一点金属磕碰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