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来越密,天色也在一点点变暗,巡夜司留下来的脚步最开始很整齐,一直往前,可走了一阵,许闻忽然又停住。
这次,他眉头皱了起来。
孟夫人问:“怎么了?”
“不对。”
许闻蹲下,看了片刻,说道:“巡夜司走歪了。”
裴剑也低头看。
前面的脚印确实有些乱,原本是一群人追一个方向,可到了这里,有人往左,有人往右,还有几道脚印原地转过,再往后,彻底分成了两路。
孟夫人道:“那两个人把巡夜司甩开了?”
“应该是。”
许闻抬头看了看周围:“怎么弄的,不知道。”
裴剑问:“那还能跟么?”
许闻低头看着那两道鞋印,笑容越来越得意:“他们能骗得了别人,但鞋子不会骗我。”
裴剑也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许闻继续往前,又走了一阵,他忽然低声道:“这双鞋现在心情不太好。”
裴剑很好奇:“哪双?”
“通济船行那个。”
许闻一边走一边说:“主人跑得太急,右后跟磨得太厉害,它难受。”
裴剑忍不住道:“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许闻反驳道:“这就很有用啊,他跑得太急了,非常慌,不过到这里步子开始缓了,可能快到地方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又跟了一段后,许闻忽然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住。
前方,隔着一片低矮灌木,是一处背风的乱石坡,两道身影藏在里面,都蒙着脸。
见到了人影,黑燕堂的几人连忙隐藏好身形,确认藏好后,才悄悄地远远打望。
这次他们看清了,那两人一个年纪大些,身形略显佝偻,另一个年轻不少。
两人都没再继续跑,只是警惕地观察四周,他们确认巡夜司没有追上来以后,那年轻人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低头摆弄,年长者则站在旁边,不时往山外看。
孟夫人眯起眼:“他们在做什么?”
许闻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消息。”
裴剑也猜道:“是在等接应的人?”
“不知道。”
孟夫人没再猜,她只是看着前面两个人,过了几息,忽然问:“裴小爷,问路台给你的迷路石,还有么?”
裴剑一愣,转头看她:“你们的呢?”
许闻道:“落在之前藏身的地方了,拿不回来了。”
裴剑皱眉:“全丢那了?”
“差不多。”
许闻有些肉疼:“那地方本来就是靠它们藏住的,现在那处地方已经不能回,石头自然也取不回来了。”
裴剑没说什么,伸手进衣襟,摸了一阵。
很快,几块灰扑扑的小石头出现在掌心,看着和山路边随便捡来的碎石没什么区别。
孟夫人眼睛一亮:“还有这么多?”
裴剑道:“出门前多拿了几块。”
孟夫人接过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迷路石,问路台流出来的小东西。
不值什么大钱,可用对地方,很好使。
它的作用非常明确,石头一旦按着位置摆好,附近原本该走的那条路,就会突然显得有些“不对”,人走到那里,会觉得右边好像更顺,左边似乎更近,再多走几步,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如果按特定方位,用足够多的迷路石摆出阵法,还能制造一道迷障,只要不知道正确的路,就永远走不到目的地。
许闻他们以前那处藏身地,就是藏在一条迷路石摆出的迷障后边。
而眼前这片林子,根本没有真正的山路,到处都是树、石头、坡,正适合用这种东西。
孟夫人很快扫了一圈,指向几个方向。
屠六第一个走过来,伸手拿了两块,转身钻进树林。
邢捆也上前,拿走两块,往另一侧去了。
冯照没有拿石头,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四周渐渐变暗的林子,随后往高处走,显然准备找个能看清周围的位置。
裴剑低声问:“准备把他们困这?”
“嗯。”
孟夫人道:“先把能出去的几个方向弄乱,他们要是等,就让他们等,要是想走,也别让他们走远。”
许闻看向前面:“然后呢?”
孟夫人转头:“把巡夜司叫回来。”
几个人都明白了。
正面打?没必要。
抓人?也没必要。
陈礼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两个人的命,而是他们后面的人。
“石头摆好,别惊动他们,再想办法把巡夜司引过来,让他们想走走不出去,想藏也藏不住!”
孟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这样,陈掌柜交代的事,才算办得漂亮。”
旁边,马旺往前一步,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巡夜司刚才追错的方向,然后,用力拍了两下胸口。
孟夫人看明白了:“你去引人?”
马旺点头。
许闻赶紧提醒:“别靠太近。”
马旺摆了摆手,表示知道,随后猫着腰,很快钻进树林。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原本还能看清的树影没过多久便连成了一片,远处那两个人藏身的位置也只剩下模糊轮廓。
更远些,马旺已经彻底消失,只有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一声踩断枯枝的轻响。
孟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山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
天一黑,就更容易走错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还有同伙!
乱石坡后,严管事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旁,邹元直守在另一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山林渐渐暗下来,远处偶尔能听见巡夜司的人喊上几声,声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显然还没有彻底摸到他们这里。
严管事听了一阵,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快,联系杜老。”
邹元直点头,把先前准备好的东西立了起来。
那是一扇门,很小,不过巴掌高,像谁家孩子拿木头做出来的玩具。
严管事把它放在一块较平的石头上,扶正,在门上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小门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响动。
严管事伸手,把门推开,门后只有一片昏暗。
过了片刻,一道苍老声音从门后传来:“谁?”
严管事压低声音:“杜老,是我。”
门后的呼吸瞬间变轻,压低了声音:“说。”
严管事看了一眼周围:“出了点岔子,巡夜司摸到山洞了。”
门后,杜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人呢?”
“已经出来了,脸没露,没人认出。”
“孩子呢?”
严管事有些无奈地应道:“来不及管了,剩下三个还在洞里。”
“东西呢?”
“也没带出来多少。”
门后久久没有声音。
严管事额头慢慢见了汗。
终于,杜老的声音重新传来:“知道了。”
严管事立即道:“杜老,曹公那边……”
“先别惊动曹公。”
杜老打断了他:“你们两个找地方藏好,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跟巡夜司动手。”
“明白。”
“我现在安排人准备过去接应你们,等着,别再惹出麻烦。”
“好。”
严管事刚要关门,门后又传来一句:“还有,你那徒弟,管好了。”
邹元直脸色微微一僵。
严管事应了一声:“我知道。”
小门重新关上,里面的声音彻底没了。
严管事把东西收回来,塞进怀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邹元直蹲在旁边,低声道:“师父,他们到底怎么找过去的?”
严管事脸色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