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低头看了看:“明白。”
陈礼继续交代:“名单我回头让马旺带过来,你去确认三件事。”
“人在不在,住在哪里,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尤其那些修行者,必须保证真正对曹万山动手的时候,他们不会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裴剑嘴角已经扬了起来:“放心,这种事我熟。”
陈礼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听到“我熟”两个字,他忽然有点不放心。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别轻易动手。”
裴剑点头:“明白,先问清楚,再杀。”
“……”
孟夫人闭了一下眼睛。
陈礼看着裴剑:“也不要杀人。”
裴剑有些没明白:“为什么不能杀人?”
陈礼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你今日清早才在城外杀了曹万山四个修行者,现在又背着剑在城里到处走,还准备杀人,是不是嫌自己不够显眼?”
话音落下,屋里突然安静。
孟夫人转过头,许闻也看向裴剑,就屠六等人都转过了目光。
裴剑表情僵了一下。
孟夫人盯着他:“你刚到临江,就杀了四个人?”
裴剑有些尴尬。
“这个……”
他挠挠头:“主要是他们先动的手。”
孟夫人没说话。
裴剑赶紧解释:“我本来也没想全杀,打到后面,一不小心……剑就快了点,杀完我就后悔了,本来该留一个问话的。”
众人尽皆苦笑。
陈礼也有些失笑,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入室境剑修是专门先来给曹万山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可能真是单纯没收住。
“所以。”
陈礼认真说道:“裴兄,这几天低调点,别带着剑,也别杀人。”
裴剑这次答得非常郑重:“好。”
说完以后,他心里却一点点泛起了异样。
那四个人,是他天还没完全亮时,在城外河边杀的。
从动手到现在,也才过去多久?
一个多时辰?两个时辰?
而且一个活口都没有。
他进城以后,也没有先来见孟夫人,而是绕去有无市查了一趟陈礼,全程也没有说过这件事,也就是说……
在自己来到这里以前,陈礼根本不可能从黑燕堂这边知道此事。
可现在,陈礼不但知道死了人,还知道一共四个,知道是曹万山的人,甚至直接判断,是自己杀的!
裴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神色平静的年轻掌柜,额角上又渗出了一滴冷汗。
陈礼却没注意他的神色,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那就这样,我先回去。”
裴剑小心地问:“陈掌柜接下来……准备做那面假镜?”
“嗯。”
陈礼点头:“给我几天时间,我试着做一做。”
裴剑点头。
陈礼继续道:“剩下的事情,你们先做,名单确认清楚,有什么变化也不用亲自找我,让马旺他们来就行。”
死人跑腿,好用,不怕被巡夜司抓,也不怕路上让人认出来。
裴剑再次抱拳:“明白,都听陈掌柜安排。”
陈礼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孟夫人起身送到院门,陈礼摆摆手,没有让她继续跟。
很快,院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裴剑原本一直挺直的腰背,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呼……”
孟夫人看了他一眼:“怎么?”
裴剑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旁边坐下,又拿起自己那半顶斗笠扇了两下,眼中满是忌惮。
“这位陈掌柜……确实深不可测啊……”
第一百十二章 捉眼虫
陈礼回到永安白事铺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铺门开着,何小顺正蹲在柜台后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地上散着几块木板,还有一只拆了一半的旧木匣。
小绒坐在门边的竹椅上,手里摇着团扇。
难得安静。
没人堵门,没人死人,也没人带着刀剑,非要请陈礼出去聊聊。
陈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竟然有些陌生。
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沈家的镜子,曹万山,黑燕堂,巡夜司,还有一个刚刚进城便杀了四个人的裴剑……
一件接一件。
好在眼下,总算都能先放一放。
至于曹万山……
陈礼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
真要骗那老头,其实未必特别难。
不过这件事不急,曹万山找九百镜找了那么多年,自己前脚才说有眉目,后脚便把东西拿出来,未免太快了。
别说曹万山,换成陈礼自己,都得怀疑。
找东西这种事,总得有个找东西的样子,找得太轻松,不体面。
所以陈礼决定,让曹万山再等几天,也让自己歇一歇。
想到这里,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迈步进门。
“小顺。”
“师父?”
何小顺从柜台下面探出头。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挺好。”
陈礼在柜台旁坐下:“一会儿多做点。”
何小顺点点头,又重新低下头。
陈礼看了一会儿。
“你弄什么呢?”
“这个。”
何小顺把地上的木匣搬起来一点。
是铺子里以前装账本的一只旧匣子。
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铜锁也旧了,前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一截木销断在了锁扣里,钥匙虽然能转,却怎么都打不开。
何小顺折腾了半天,细铁签塞进去,一点点往外挑。
结果断木没出来,锁眼倒是让他刮得更大了。
陈礼看得有些心疼:“你再捅两下,这锁就不用修了,可以直接换了。”
何小顺停下动作。
“那怎么办?”
“我看看。”
陈礼把木匣接过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坐着也是坐着,正好找点事情做。
他伸手拿过何小顺旁边那根细竹签,从锁眼探了进去。
里面确实卡着东西,碰得到,可锁眼太窄,竹签也不好使力。
陈礼往左拨了两下,没动,又往右,还是没动。
“卡得挺死。”
他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手背忽然微微一凉。
一点黑色从袖口钻了出来。
是陈英雄。
这东西自从有了名字以后,似乎越来越喜欢贴着他,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铺成薄薄一层藏在衣服下面,偶尔无聊了,才会从袖口、领子里探出一点。
此时黑团顺着陈礼手腕慢慢爬到手背,又往前,最后贴住了他捏着竹签的两根手指。
陈礼低头看了一眼:“你也想修修看?”
陈英雄没反应。
陈礼也没管,重新将竹签往锁眼里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