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拍了拍尸体肩膀。
“活着的时候,他替曹万山问别人,现在死了……”
他站起身:“该轮到我从他身上,多挖点东西出来了。”
林狗儿立即起身,带陈礼去了隔壁一间小屋。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桌子,窗户也被木板封了一半。
陈礼看了一圈,很满意:“行,把人弄进来。”
没过多久,那具尸体便被抬了进来。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轻了。
陈礼没有急着动,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尸体。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从腰间解下小包裹,从里面掏出了黑匣子。
曹万山。
该轮到我,看看你了。
第九十一章 活人有活人用处
咔哒,黑匣的盖子自己开了,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信。
陈礼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伸手将信取了出来。
陈礼拆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
“陈兄见字如晤。”
“前番才说梁家旧人尚有不少,没想到陈兄这么快便又杀了一群,手段着实老辣利落。”
“陈兄眼前此人倒是该杀,他替人刑问多年,手上沾过的血不少,近来又替人四处奔走,知道的事情想必也不少。”
“只是陈兄这一次,尸体处理得仍旧不够干净。”
陈礼很平静,看了一眼身旁尸体。
这何止是处理得不够干净。
信上继续写道:
“此人右手虎口、食指皆有旧茧,指甲缝中还残留少许药泥,那是多年摆弄刑具、替人用药留下的痕迹。”
“这些东西倒不打紧,真正麻烦的,是他的行踪。”
陈礼目光微微一凝,来了。
“此人虽藏身同兴染坊,近来却并非一直待在那里。”
“梁家散后,留下来的旧人不少,有人要撤,有人要留,有人换了住处,也有人换了差事。”
“若要一一重新安排,总得有人从中经手。”
“此人前日换过一次落脚处,昨日去同兴染坊以前,又曾在通济船行附近停留。”
“近来替这些旧人传话、换地方、安排去处的,仍是船行那位冯管事。”
陈礼慢慢坐直了些。
冯管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前日里还在自家铺子里,流着眼泪让自己帮梁承业收拾得干净些。
这人是梁承业手下的心腹,梁承业死后,很多事交给他来做,也再正常不过。
陈礼继续看信。
“陈兄既已沿着这条线往下清理,想来迟早也会找到此人。”
“不过依我看,冯管事眼下最好莫动。”
陈礼动作停了一下。
“你劝我,别动他?”
他忍不住失笑:“居然不是让我把他也杀个干净?”
屋里没人回答,信自然也不会回答。
下面的字迹依旧不紧不慢。
“西仓一事之后,巡夜司数次传问此人,却始终没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实在罪证。”
“如今梁承业已死,通济船行又正值多事之秋,此人便借着替旧东家收拾残局的名义,重新回到船行做事。”
“这段时日,船行有些买卖要关,有些货栈要换东家,有些旧人要遣散,还有一些原本留在各处的东西,也得重新安置。”
“这些事情,大多经他之手。”
看到这里,陈礼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东西。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曹万山的门,不是凭空出现在各处的,需要信物。
而如今梁家散了,船行要丢,那么,原先曹万山埋在那些地方的信物呢?
一起扔掉?
还是换个地方?
如果要换……
谁来换?
陈礼低头。
信上已经替他写了答案。
“此人如今走得太勤,见过的人也太多。”
“陈兄若真准备将这条线上的知情人一并清理,最好莫要从他开始。”
“他活着,不过是一个替旧东家料理残局的老管事,可他若突然死了,事情便不同了。”
“巡夜司一定会重新查他,到时候,那些原本已经无人留意的地方,反而会一个个重新露出来。”
“陈兄前番做了那么多事,才让梁家与黑燕堂两边死的死,散的散,若因为杀一个冯管事,又让巡夜司顺着他的脚印,把那些地方重新翻上一遍,未免得不偿失。”
“所以此人暂时留着,比杀了更好,至少也该等这阵风过去。”
“万望谨慎。”
信到这里结束。
陈礼看着信,笑了。
难得啊,黑匣子竟然劝自己做事温柔一些?
他把信折好,重新塞回黑匣。
外面隐约传来屠六的声音:“陈掌柜?看出什么没有?”
陈礼拎起黑匣,随口应了一句:“看出来了。”
屠六又问:“看到什么了?”
陈礼推开门,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他笑了笑:“一个活人。”
屠六:“?”
林狗儿倒是一下来了精神:“谁?”
“通济船行。”
陈礼把门重新带上:“冯管事。”
林狗儿听见这个名字,一惊:“船行那个冯管事?”
“你认识?”
“我那当然认识!”
林狗儿道:“之前我……”
他看了一眼屠六等人,原本嘴里的话改了口:“之前他们梁家做些不干净的活,也会请我去,就是这位冯管事找的我啊!”
陈礼笑了。
他明白了,请林狗儿去沈家摸底的人,就是冯管事了。
“行,你认得他最好。”
陈礼点头:“去找到他,盯住他,看看他都要做什么。”
林狗儿立刻明白了。
他嘿然一笑:“这活我熟!”
说完,人已经往外走。
陈礼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真让屠六去,估计跟着跟着,就变成了扛具尸体回来。
那就更不体面了。
……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冯管事低着头,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件件说完。
“昨夜巡夜司的人确实去过永安白事铺。”
“去的人不少,周捕头也在,出来的时候,从里面抬走了不少尸体。”
杜老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盏茶,闻言微微一笑。
“后来呢?”
“陈礼昨夜没有被带走。”
冯管事道:“不过今天一早,巡夜司又派人去了铺子,把他叫了过去。”
杜老轻轻点头,脸上没有多少意外:“陈礼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好的一点,就是很多话不用说透。”
“昨晚同兴染坊出了事,巡夜司随后去了他的白事铺,今日又把他叫进去问了这么久。”
他笑了笑:“主人什么意思,他应该已经收到了,接下来不要再往永安递话,也不要让人过去,等着,他若愿意谈,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