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自己面临的危险或许会越来越多,不能只靠惊蝉了。
赵掌柜笑了:“陈掌柜最近得罪的人不少?”
“做生意嘛。”
陈礼叹了口气:“难免遇上些不讲理的客人。”
赵掌柜微微一笑,放下了算盘:“请稍候。”
他再次进了后面,这一次时间长了些,等人回来时,怀里已经多了几只盒子。
赵掌柜陆续将东西摆上柜台,开始一一介绍。
这些东西确实不错,有护住要害的,有能挡一次刀兵的,还有遇到危险后自行破碎、短时间内护住周身的。
赵掌柜一样样报过价钱,陈礼一样样听。
这些东西里,有的不错,但太贵;有的买得起,可用处又太窄。
还有一件东西,说是连入室境的全力一击都能硬挡一下,还能将伤害全然返还给敌人。
陈礼刚准备多看两眼,赵掌柜报完价,他便把目光移开了。
买不起,看得再久也没用。
最后,赵掌柜从一个小木盒里取出两枚铜扣。
陈礼问:“这个呢?什么东西、什么价?”
两枚铜扣都只有拇指大小,样式很普通,一枚稍厚些,背面多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圆钮,另一枚则没有任何机关。
若不是摆在这里,扔进裁缝铺的扣子堆里,怕是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这叫换身扣。”
赵掌柜将厚一些的放在左边:“这是主扣。”
又把另一枚放在右边:“这是副扣。”
陈礼问:“做什么用的?”
“一丈之内。”
赵掌柜道:“两个人各自佩好一枚,主扣这边按一下,两个人的位置就换了。”
陈礼目光微动:“换?怎么换?”
“你站这里,他站那边。”
赵掌柜伸手在柜台两边各点了一下:“按下去,你去他那里,他来你这里。”
陈礼又问:“谁都能换?”
“只要佩得稳。”
“副扣那边呢?”
“副扣怎么了?”
“要不要他答应?”
赵掌柜抬头看他,笑了笑:“挪个人,又不是娶媳妇,要他答应做什么?”
陈礼眼神顿时认真了许多:“也就是说,只要副扣在他身上,我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
“没那么容易。”
赵掌柜用手指点了点铜扣:“首先是距离,这东西作用范围只有一丈,超过一丈,按烂了也没用。”
“其次是次数,十二个时辰,最多三次,第四次你就算把这枚扣子砸进去,它也不动。”
“最后……”
他捏起副扣:“得佩稳。”
陈礼问:“什么意思?”
“就是佩稳。”
赵掌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前有个人,琢磨着打架的时候,把东西往仇家身上挂,接着自己朝危险的地方跑,换个位置,就能将敌人扔进险境。”
“他想着,打起来的时候朝人身上一扔,或者拿根线吊着,往衣角上一勾。”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可这些东西,都没用。”
“这东西得真真正正扣在身上,衣襟也好,腰带也好,总之得稳稳当当跟着人走。”
“你随手塞进人家袖子里,不算;拿线挂着,不算;勾个衣角,更不算。”
赵掌柜将副扣扔回柜台,发出一声轻响:“真要打起来,你能站在人家身边,把这么个东西老老实实扣稳了,那多半也用不着拿它换人。”
陈礼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不过……
他盯着两枚铜扣,脑中想的却不是活人。
“换过去以后呢?”他问。
赵掌柜有些不解:“什么以后?”
陈礼说:“比如我已经挨了一刀,或是中了毒、着了火,再换过去,有没有用?”
“没用。”
赵掌柜道:“换的是人站的位置,又不是伤,你胸口已经被捅穿了,再按这个,只会换个地方继续受伤,所以这东西得提前用。”
陈礼又问:“若只是刀快碰到我呢?”
赵掌柜看他一眼:“那就看你按得快不快了。”
陈礼没再说话,明白了。
有了换身扣,他只需要在身边留一个人。
不,是留一个死人。
一丈之内,惊蝉一响,按下铜扣,自己便到了死人原本站着的地方。
死人挨一刀,只要不是把身体彻底打坏,回去缝一缝就是。
赵掌柜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了:“有兴趣?”
陈礼问:“多少钱?”
赵掌柜报了价:“四枚闭目钱。”
陈礼顿了一下,这可比预想的便宜。
方才两瓶换颜膏花了两枚,他手里还剩下四枚闭目钱,倒是付得起。
不过,开眼的资格已经有了,那枚开眼钱如今留在手里,也不过是五枚闭目钱的价,与其一下把闭目钱花空,倒不如将它用了。
赵掌柜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觉得便宜?”
“有点。”
“因为不好卖。”
赵掌柜倒很坦然:“这东西原本是一个走挪身门径的手艺人做的,听着厉害,真用起来,毛病不少。”
“一丈太近,一天才三次,还非得两个人都把扣子戴稳。”
他摇摇头:“寻常修行人自己都能躲,没必要花这么多钱买一个还得带着旁人的东西,至于普通人……”
赵掌柜笑了一声:“买得起四枚闭目钱的人,本来也不多。”
陈礼问:“有人买?”
“有。”
“什么人?”
“惜命的富户。”
赵掌柜答道:“自己挂主扣,给贴身护院挂副扣,真碰见刺客,按一下,自己过去,护院过来,也算拿银子买条命。”
陈礼看着铜扣,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我要了。”
他把那枚开眼钱往前推了推,赵掌柜收起开眼钱,又从柜中摸出一枚闭目钱放到桌上。
“换身扣四枚,找你一枚……还要看点什么吗?”
“不急,若有需要,我会再来。”
加上方才剩下的四枚,如今他手里还有五枚闭目钱,若临时需要什么小物件,也能买得起。
陈礼把找回的钱收好,随后拿起那对换身扣,一并收进怀里。
有了这东西,自己至少多了个保命的机会。
但……还是不够啊。
曹万山,可是成家境。
自己算计了他的徒弟、算计了通济船行,接下来还有可能要拿走对方寻找的镜子,曹万山,不可能放过自己。
对方会不会查到永安铺来?
查到了以后会做什么?
这一切,都无法肯定。
这种人一直待在临江,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事情。
陈礼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木匾的事可以慢慢琢磨,东西已经在自己手里,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曹万山却不一样。
这么一个成家境高手一直悬在头顶,自己却连他究竟在哪儿、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解决掉这个麻烦,自己很难……体面地活着。
? 第七十九章 鞋子
陈礼回到永安白事铺时,已经快到午时。
院子里比早上安静了不少。
何小顺不知道去了前堂还是库房,晒在两只矮凳上的木匾已经翻了个面,背后的几点霉斑被太阳晒得浅了些。
小绒坐在廊下,照着小镜子给自己补妆。
屠六、邢捆几人则各自待在院墙附近。
死人不用闲聊,没人开口时,几个人往那里一站,院子便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