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之后,树林中已经倒了七八棵树,枝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清香。
陈墨掐诀收回飞剑,服了一枚回气丹。
斩念飞剑悬在身侧,剑身上依旧寒光凛冽,连道划痕都没有。
这柄飞剑的品质,确实极佳。
灵阶下品的法器,就是白骨道宫的内门弟子,估计也没几个人拥有。
方才那些斩断树干的剑路,他只用了剑招的基本路数,并没有融入杀意,也没有用全力。
若将杀意附剑,再加上七杀剑术的威力,这一剑下去,怕是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恐怕挡不住。
方才在坊市里看到的那些散修,大多还在用中下品的法器,连柄像样的飞剑都凑不齐。
手头这柄斩念飞剑若是拿出去卖,少说值几万灵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收剑而立,服了一枚回气丹,闭目调息
飞剑术的难处,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近身搏杀,还能靠肉身力量和阴风步来弥补剑术的不足。
飞剑术却是纯粹的神识较量,神识不够强,说啥都白瞎。
他如今神识强度虽然比同阶修士强出一截,可要操控飞剑达到实战的水准,还远远不够。
嫁衣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这柄斩念飞剑品相不低,可你一直没有真正把它当作本命飞剑来温养。”
“飞剑跟修士之间需要有血脉相连的感应,你之前把它收在储物袋中,战时才拿出来用,感应自然弱。”
“得日日以神识温养,以真元淬炼,让飞剑跟你之间建立起心意相通的联系。”
“到时候剑随心动,不需要刻意掐诀,一个念头飞剑便能出鞘。”
嫁衣使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有好好温养过这柄飞剑。
之前得到斩念之后,平日里一直都是守在储物空间中,根本没拿出来过。
可飞剑术跟寻常法器不同,飞剑需要与修士心神相连,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飞剑术的剑道境界,到底分几层?”
“剑道五境,第一境就是剑意。”
“把剑术的招式练到纯熟之后,开始触摸剑道的门槛。”
“出剑时杀意、剑势融为一体,一剑斩出,对手感受到的不只是剑锋,还有剑意。”
“剑意越纯,威力越强,你如今练的杀意附剑,便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剑意这一境,筑基后期到凝煞境之间的剑修大多停在这里。”
“第二境则是剑气雷音,剑出如雷,剑锋破空时带动天地灵气共振,发出雷鸣般的嗡鸣。”
“到了这个境界,飞剑的速度和穿透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一境是剑修的第一道大门槛,跨过去,剑术便从术的层面进入了道的层面。”
“第三境好像是剑光分化,一剑斩出,剑光可分化数道、数十道,甚至上百道。
“每一道剑光都有独立的杀伤力,虚实难辨,防不胜防。到了这个境界,剑修一人可抵一支军队。”
“这一境需要极强的神魂修为支撑,寻常修士至少要金丹后才能触摸到门槛。”
“至于第四境的剑意化形跟第五境的人剑合一,都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都极少有人达到。”
陈墨听完,沉思了片刻,“达到剑气雷音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境界,他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就经常看过,心中颇为向往。
剑光闪过,雷音滚滚。
刹那间敌人身死道消,想来何等畅意。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想要达到剑气雷音可没那么容易,天赋,积累,契机,缺一不可。”
嫁衣使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也打断了他的幻想
“而且你连剑意的边都没摸到,就开始奢望剑气雷音了。”
“大多数人即便天赋够了,也要在筑基境积累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偶然触及那道门槛。
“那一瞬间的感悟,比苦修十年都管用。”
“可若没有之前的积累,那一瞬间的感悟也不会来。”
“你若没有剑道天赋,就算突破了金丹,也未必能达到剑气雷音。”
“若天赋够了,又肯下功夫,筑基境便有机会,这种事急不来。”
“原来如此,不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墨听完倒不觉得气馁,剑道一途,确实急不得。
只是心里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这些知识,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听来的的?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体内微微波动,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几息过后,她才开口,只是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妾身也不知道。”
“不知道?”
“你方才问我剑道五境,那些东西就自然而然浮上来了,好像我本来就知道一般。”
“......”
陈墨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回想起当初得到嫁衣使的情形。
似乎并无什么奇特的异象
可现在想来,疑点太多了。
“那你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来历?”
嫁衣使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可每次一想,都是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中,有一片区域是空的。”
她的语气平静,但陈墨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茫然,“每次回想关于身世的念头,却是根本无从想起。”
陈墨心头微凛。
“你是说,有人刻意抹去了你的记忆?”
“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斩念飞剑,心中思绪万千。
嫁衣使的来历成谜,记忆被人抹去,偏偏又通晓剑道知识。
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贵气。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表明了这女人的来历肯定不简单。
“算了。”
陈墨将飞剑收回丹田,抬手拍掉衣摆上的草屑,“想不起来就先不想,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再说。”
......
另一边,坊市东门处,七八个人影正从坊市内走出,脚步匆匆。
为首一人身形干瘦,披着黑色长袍,腰间别着串大大小小的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黑袍之下,一双眼睛绿得瘆人,犹如两团鬼火。
“你确定,那人出去了?”
“小的早上亲眼看见,刚走不久。”
第四百五十五章 筑基后期的敌人
尸老边上,一个身材瘦高的青袍道人负手而行。
身后那几个凝煞不自觉跟他拉开了段距离,个个低头
“尸老鬼,你之前说的,那小子当真有灵阶飞剑?”
直到出了坊市,那名青袍道人才开口。
“周兄放心,老夫亲眼所见,绝对没错。”
尸老压低声音,一脸信誓旦旦,“那剑身雪白如玉,寒光凛冽,绝非中下品法器能有的品相。”
“而且老夫观察了他出剑的路数,剑式生疏得很,应该是刚得到这柄飞剑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温养。
“若非如此,老夫也不敢请周兄出手。”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说实话,要不是同为筑基初期,老夫自觉没把握拿下他,断然不会邀请周兄走这一趟。”
青袍道人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下,“若当真如此,这一趟倒不亏。”
“周兄放心。”
尸老咧嘴一笑,眼中光芒闪动,“实现飞剑归你,尸体归我,老夫只要那具尸体,别的一概不碰。”
一行人沿着官道找了一个时辰,远处的树林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青袍道人忽然停下脚步,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尸老鬼,你说的那人,在树林里?”
“应该还在。”
尸老也停下脚步,抬手一招。
边上的矮树丛中飞出一句草人傀儡,稳稳落在他手上,“老夫的傀儡看着他进去的,还没出来。”
青袍道人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树林边缘。
他筑基七层的神识比尸老敏锐得多,隐约能感觉到树林方向有一道气息。
确实只有筑基初期。
可那道气息凝练异常,不像是刚入筑基的修士该有的底子。
他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
异变陡生。
脚下的荒草地刹那间失去了颜色。